“风,风尘?”琪琪格只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庞从身侧一闪而过,然后那些黑衣人就扑向了挡在前方的甲兵。“嗖嗖嗖!”最后一批短弩迎风射出,如此近的距离,本就混乱的军阵越发不堪,前排又有十几人面门中箭,惨死当场。“拦住,拦住他们!”被人群挤倒的黑脸都尉挣扎着爬起来,挥舞着弯刀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堵住城门,快,给我宰了他们!”在守军慌乱的叫喊声中,无数雪亮的刀锋同时出鞘,冲杀在前的洛羽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,......雪风忽然卷起,吹得寨墙上猎猎作响的皮旗猎猎作响,像一面面垂死挣扎的招魂幡。洛羽转身踏上木梯时,靴底碾碎了一小片冻硬的积雪,咯吱声脆得刺耳,仿佛整个千荒道都在屏息。他没再回头。可就在他右脚刚踩上寨门内侧最后一阶石阶时,花儿斯雅的声音忽然响起,不高,却如刀锋划过冰面:“等等。”洛羽顿住。她缓步上前,发辫末端缀着的银铃随着步伐轻轻震颤,叮当一声,竟压过了风声。她解下腰间那柄短弯刀——刀鞘乌沉,缠着褪色的红绳,刃口微泛青光,是她十二岁那年亲手淬火、十六岁第一次杀人时所用。她将刀递来,掌心朝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“这是我阿爸给我的第一把刀。”她声音极稳,却在尾音处微微一颤,“他说,刀不饮血,不配称刃;人不赴死,不配握刀。”洛羽静静看着她。她没看他眼睛,只盯着自己递出的手,睫毛低垂,像两排覆雪的芦苇。可洛羽知道,那双眼里早没有泪,只有一片烧尽后的灰烬,底下埋着未熄的余温。他伸手接过。刀身比预想中更沉,刃脊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旧痕,是某次格挡时被重锤砸出的——那是三年前,她在雪夜独守北坡哨塔,以一敌七,斩断三柄长矛,救下十二个冻僵的孩子。“谢了。”他说。她终于抬眼,唇角扯了一下,没笑出来,只点了点头,退后半步,让开路。寨门吱呀一声向内开启,又缓缓外推。门轴冻得发涩,呻吟般地转动,仿佛整座营寨正从沉睡中艰难苏醒,准备咽下最后一口冷气。洛羽跨出门槛。身后,种安攥紧了栏杆,指节咔咔作响;种师衡咬牙切齿,喉结上下滚动;琪琪格死死捂住嘴,指甲陷进掌心,血珠渗出也浑然不觉;而花儿斯雅站在墙头最东端,迎着朔风,一动不动,像一尊新凿的石像。门外,千骑静立如铁铸。浮屠将军端坐于黑马之上,黑甲覆雪,鬼面无光。他未动,可那千骑的杀意却如潮水般退去又涌回——不是松懈,而是蓄势。他们已看懂,今日之战,不是群狼噬羊,而是一场孤峰对峙。胜者登顶,败者坠渊。洛羽一步步向前。黑纱在风中微扬,露出下颌一道浅淡旧疤——那是去年冬夜逃亡途中被冻裂的树杈刮破的,早已愈合,却仍留痕。他走得不快,也不慢,靴底踏在雪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,一下,又一下,像战鼓初擂。三百步。两百步。一百五十步。浮屠将军终于策马前行,身侧两名亲卫欲随,却被他抬手止住。他一人一骑,缓缓迎上,黑甲与黑甲之间,唯余一条雪径。五十步。洛羽停步。风忽然大了。雪片斜飞,扑在脸上,凉得生疼。他抬手,一把扯下黑纱。风卷走黑纱,飘向远处,像一只断线的鸦。众人呼吸齐窒。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,不过二十出头,眉骨高,眼窝深,鼻梁直挺如刃,下颌线条利落得近乎冷酷。左颊有颗痣,米粒大小,嵌在苍白皮肤上,竟似一点未干的墨迹。可真正令人怔住的,是他双眼——瞳仁极黑,黑得不见底,却偏偏亮得灼人,仿佛两簇冻不灭的炭火,在这千里寒荒里,兀自燃烧。回龟失声:“你……你不是种莫族人?!”没人应他。浮屠将军的马在距洛羽十步处驻足。黑马喷出一口白雾,雾气散开时,鬼面之下,那双眼睛终于彻底暴露在光下——鹰隼般的锐利,山岳般的沉滞,还有……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凝滞。洛羽笑了。他抬起右手,拇指缓缓抹过短弯刀刃,动作轻慢,像擦拭一件稀世珍宝。“将军可知我为何敢来?”他问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穿透风雪,“不是因我不怕死,也不是因我狂妄。”他顿了顿,刀尖斜指地面,雪沫被刃气激得簌簌跳动。“是因为我认得你。”风声骤然一滞。鬼面之下,那双眼睛猛地一缩。洛羽目光如钉,直刺而去:“三年前,黑水峪谷口,你率三百边军伏击北狄斥候队,救下被围困的三十名商旅——其中有个少年,背上中了三箭,倒在一具死马腹下,靠舔舐马腹残血活过一夜。”他声音渐沉:“那少年,是我。”全场死寂。连回龟都忘了骂人,张着嘴,像离水的鱼。浮屠将军端坐不动,可坐下的黑马却莫名躁动起来,前蹄不安地刨着雪地,溅起细碎冰晶。“你……”他嗓音沙哑更甚,仿佛砂纸磨过铁锈,“你怎么会……”“怎么活下来的?”洛羽替他接上,笑意未减,眼神却冷了下来,“因为那夜之后,我跟着你们边军走了十七天,躲在辎重车底下,啃冷饼,喝马尿,听你们讲如何布阵、如何识风向、如何在雪地辨踪、如何用三根枯枝搭起能承百斤的浮桥。”他抬起左手,摊开掌心——掌纹粗粝,指腹厚茧层层叠叠,虎口裂着几道新愈的血口,全是常年握刀、拉弓、攀岩、凿冰留下的印记。“后来我进了荒城戍卒营,在粮秣司当了半年杂役,扫马厩、运草料、记账目。我见过你巡营时踢翻三桶馊饭,只因闻到一丝霉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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