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悟:所谓“心口”,并非胸膛,而是武者执念所系之处——谢珩的执念,是护种莫族血脉不绝;而自己的执念,是替他活着,替他站在今日雪原之上,堂堂正正,与昔日同袍并肩而立,而非藏头露尾,借他人之名苟活!“师父。”洛羽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长枪拄雪,枪尖微颤,“弟子……没给您丢脸。”谢珩没有扶他,只静静看着,片刻后,竟缓缓抬手,指向自己左眼空洞:“你看。”洛羽抬头。谢珩右手食指,竟自那黑洞洞的眼窝深处,缓缓抽出一截乌黑短刃!刃身细窄,通体无光,唯尖端一点寒星,在雪光下幽幽闪烁——正是当年谢珩随身佩刀“断影”,曾斩狄将十七级首级,刀鞘早已朽烂,唯余此刃,深藏眼窝十年!“此刃,本该随我葬于黑水狱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可我留它,只为今日——若你真能接下‘回风拂柳’,便证明你已通槊心。那么……”他手臂一扬,断影匕首破空而出,直射洛羽面门!洛羽不闪不避,右手闪电探出,竟以拇指与食指精准夹住刃脊!指腹传来冰冷触感,刃尖距他眉心仅半寸,寒气刺肤。谢珩眼中终于爆发出久违的光:“接住了。很好。”他策马上前两步,俯视洛羽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锤:“现在,听清楚——我非浮屠,亦非将军。我是谢珩,是种莫族的谢珩,是你师父,也是今日唯一能带你活命的人。但若想活命,你必须赢我。”洛羽抬眸:“怎么赢?”“不是靠槊法。”谢珩目光如电,“是靠‘信’。”“信?”“信我不会杀你。”谢珩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信你身后那寨墙上的老弱妇孺,值得你豁出性命去赌;信你手中这杆枪,不是为了杀人,而是为了……护人。”风骤然加剧,卷起漫天雪雾,如灰白帷帐笼罩两人。谢珩猛然勒马转身,面向千骑阵列,声音陡然拔高,震彻雪原:“浮屠铁骑听令——今日一战,非为杀戮,乃为正名!我谢珩未死,种莫族未降!从此刻起,我卸浮屠将军印,重归种莫!凡我旧部,愿随我返寨者,即刻解甲!不愿者,自行离去,我谢珩——不杀一人!”死寂。千骑阵中,有人喉结滚动,有人攥紧缰绳,更多人默默低头,望向胸前甲胄——那里,赫然都刻着一个微小的“莫”字!那是十年前谢珩亲手为每一名亲兵所刻,说是“莫忘来处”。“谢将军……”一名副将声音哽咽,突然翻身下马,单膝跪雪,“属下……愿归!”“属下愿归!”“属下愿归!!”一声,两声,百声,千声!铠甲铿锵,长槊顿地,黑甲如潮水般退去,层层跪倒,雪地上绽开一片片墨色涟漪。千余铁骑,竟无一人离去!回龟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,喃喃自语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谢珩没死,浮屠将军没了,回安族……完了……”谢珩却不再看他,只调转马头,朝洛羽伸出手:“起来。”洛羽握住那只布满老茧与旧疤的手,借力起身。“接下来,该我们师徒俩,把这场戏唱完。”谢珩低声道,“演给所有人看——你赢了我,我输得心服口服。从此,种莫寨再无人敢犯。”洛羽怔住:“可您……”“可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挥槊的莽夫了。”谢珩望着寨墙方向,目光温柔,“我回来,不是为了夺权,不是为了复仇,只是为了……看看花儿斯雅的女儿,有没有长成她娘当年的模样。”墙头,花儿斯雅身形微晃,一手抚上心口,另一手紧紧攥住女儿的手腕。她看着雪地中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,看着谢珩摘下面具后那张苍老又熟悉的面孔,泪水无声滑落,滴在掌心,滚烫。谢珩却已策马向前,朗声道:“洛羽听令——持枪,随我入寨!”洛羽翻身上马,长枪高举,枪尖挑起一缕未散的雪雾。“谢珩在此——种莫寨,开门!”寨门轰然洞开。琪琪格第一个冲下墙阶,不顾一切奔向雪地,裙裾飞扬如雪中红梅。洛羽勒马停驻,微微俯身,朝她伸出手。她仰起脸,泪光盈盈,却绽开一个比雪光更亮的笑容。谢珩策马缓缓前行,经过回龟身边时,只淡淡一句:“回龟,你儿子死时,我本可一刀结果他。但我留他一命,是让他回去告诉你——种莫族的枪,永远不指着自己的人。”回龟浑身剧颤,张嘴欲言,却只喷出一口黑血,仰面栽倒。雪,又开始下了。比先前更密,更静,更温柔。洛羽握住琪琪格的手,指尖微凉,掌心却暖。他抬头望去,寨门高悬的兽皮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面新补了一道靛蓝纹路——那是谢珩当年亲手所绘的“云中雁”,寓意雁归故巢。风雪漫天,人影渐融。可有些东西,终究回来了。比如名字。比如尊严。比如,一个族人挺直脊梁站在天地之间的权利。洛羽松开琪琪格的手,解下胸前护心甲,双手捧起,走向谢珩。谢珩亦下马,接过甲胄,指尖抚过内衬一处针脚细密的补丁——那是花儿斯雅十年前亲手所缝。“师父。”洛羽低声问,“您这些年……苦吗?”谢珩望着寨墙上升起的炊烟,轻声道:“苦。但比不过看着你们挨饿时苦,比不过听说你被狼群围困时苦,比不过……梦见种莫寨被烧成灰时苦。”他顿了顿,将护心甲郑重交还洛羽:“现在,不苦了。”洛羽低头,将甲胄重新系紧。甲片相碰,发出清越之声,如钟磬初鸣。远处,种安拄拐而来,身后跟着种师衡、花儿斯雅,还有无数张沾着雪粒、写满敬畏与热泪的脸。谢珩迎上前,单膝跪地,额头触雪:“种安族长,谢珩……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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