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种莫族？有意思，呵呵。”王崇贵看着血淋淋的人头不仅没有发怒，嘴角竟然还勾起了一抹笑意，笑声中满是冰寒，屋中坐着的文臣武将已然能感受到他心中涌动的杀意。两名回来报信的亲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只说种莫族无礼至极，动手杀人，藐视节度使之威。王崇贵一手撑着腿，身体微微前倾：“那个族长叫种师衡是吧，他还说什么了？”一人战战兢兢地开口道：“他，他说，说还要砍下大人的头……”“噢？好，好......马蹄声如雷滚过雪原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那支骑队尚未近前，寒气已先至——数十铁骑踏雪而来，甲胄漆黑如墨，胸前狼首浮雕泛着幽冷青光，马鞍两侧悬着的不是弓箭，而是血迹未干的断矛与人头颅骨串成的缨络，在风中哗啦作响，撞出沉闷而令人作呕的钝音。队伍最前方，一匹通体乌黑、四蹄踏雪不陷的骏马昂首奔来，马上之人身披玄色大氅，边缘以金线绣着盘踞的狼形暗纹，风掀开氅角时，露出内里一副覆满暗红锈斑的鱼鳞甲，甲片缝隙里还嵌着几缕灰白发丝与干涸血痂。他并未戴盔，只以一条黑巾束发，面容削瘦如刀劈斧凿，下颌线条绷得极紧，左眼覆着一枚铜制眼罩，右眼却亮得骇人，瞳孔深处似有熔岩在烧，扫过人群时，无人敢与之对视半息。“王节度！”“拜见节度使大人！”“叩首！快叩首！”人群霎时跪倒一片，额头死死贴在冻硬的雪地上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种莫族人亦扑通跪下，唯有洛羽身形微僵，被琪琪格一把拽得矮了半截，她手指掐进他手腕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别抬眼！他杀人从不讲理，看一眼都可能掉脑袋！”洛羽垂眸，视线落在那人靴尖——那是一双鹿皮鞣制的战靴，靴面无饰，唯在脚踝处刻着三道深痕，每一道都像被利刃反复刮削过，又似某种古老胡语的符记。他心头莫名一跳，这刻痕……竟与自己袖口内侧那枚残缺铜符背面的纹路隐隐相似。王崇贵勒马于城门正中，目光如钩，缓缓掠过跪伏的人群，最后停在种莫族车队后方一辆蒙着厚毡的辎重车上。车辕上斜插着一根枯枝，枝头挂着半片褪色的蓝布条——那是种莫族为防迷途所设的标记，也是他们三年前被浮屠将军夜袭后，唯一幸存下来的族旗残片。他右眼眯起，喉结微动，忽而抬手一指：“那车，掀开。”两名亲兵应声跃下，粗暴掀开毡布。车中并无货物，只有一口松木棺材，棺盖未钉死，缝隙间透出淡淡药香。种安老族长身子猛地一颤，伏地更深，额头抵雪，声音嘶哑：“回节度使大人，此乃我族……逝去的萨满遗骨，按古礼须送入荒城西郊‘归魂崖’火化，骨灰洒入黑水河。”王崇贵没说话，只将右手缓缓抬起。他那只手骨节粗大，指腹布满厚茧与旧疤，小指缺失一截，断口处是歪斜的烧灼痕迹——像是被烈火燎断后草草愈合。他掌心朝上，轻轻一翻。刹那间，风止。远处雪原上盘旋的秃鹫戛然坠落，一只撞在城楼狼首旗杆上，脑浆迸裂；另一只扑棱棱跌进雪堆，抽搐两下便不动了。种师衡额角沁出冷汗，悄悄扯了扯洛羽衣袖，嘴唇无声翕动：“噤声……他修的是‘断魄手’，能截断活物气机，十年前曾以此技当众捏碎三名叛将的心脉，血未溅衣，人已毙命。”洛羽脊背发凉，却觉那断指伤痕，竟与花儿斯雅所描述的“大火烧灼”之痕分毫不差——不是旧伤，是新愈不久的焦痂！王崇贵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砂石磨过铁板：“萨满？哪个萨满？”种安不敢抬头，只从怀中掏出一枚龟甲，高举过顶：“是……是先祖所传‘星卜萨满’阿木尔，二十年前替节度使占卜过黑水部叛乱之期，您曾赐他青铜铃铛一枚，现就系在棺木内衬上。”王崇贵右眼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翻身下马，靴底踩碎一层薄冰，发出刺耳裂响。一步步走近棺木，每一步落下，雪地竟无声凹陷三寸，仿佛地面承受不住其势。他俯身，伸手探入棺中——指尖触到内衬布缝时，忽然一顿。洛羽眼角余光瞥见，他腕骨内侧，赫然烙着一枚暗红印记：半朵莲花，半截断剑，剑尖直指莲心。——这是大燕禁军“影锋营”叛逃者才有的刑烙！当年影锋营奉密旨肃清千荒道胡部，却因私吞战利、虐杀妇孺遭朝廷清算。全营七百二十三人，除主将尔朱律率残部遁入北漠外，余者尽数伏诛。唯有一人，于行刑当日被烈火焚毁囚车，尸骨无存，狱簿记曰：“影锋副尉，洛昭，焚于丙戌年冬至，罪证确凿，枭首示众。”洛羽浑身血液轰然倒流，指尖冰凉。洛昭……是他父亲的名字。王崇贵缓缓抽出那只手，掌中多了一枚青铜铃铛，铃舌已断，表面蚀满绿锈，却仍能看出内壁刻着两个蝇头小篆：**“羽儿”**。他凝视铃铛良久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忽而仰天大笑。笑声初时低沉，继而癫狂，震得城楼上风干狼头簌簌抖落灰屑。笑声未歇，他反手将铃铛掷向地面——“铛！”脆响炸开，青铜碎裂。可就在铃铛离手瞬间，洛羽分明看见，王崇贵断指处渗出一滴血珠，血珠落地未散，竟如活物般蜿蜒爬行，直钻入碎铃缝隙，瞬间染红整片雪地。那血色蔓延极快，眨眼间勾勒出一幅简笔图：一个孩童蹲在雪地里，用枯枝画着歪斜的“家”字，身后立着两个模糊人影，一高一矮，皆伸出手，似欲牵他。王崇贵笑声戛然而止。他死死盯着那血画，右眼血丝密布，左手突然攥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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