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咚！”“咚咚咚！”荒城四方，战鼓震天，旌旗蔽野，数以千计的军卒正从四面八方涌来，而后整军集结，再向血脊山进发。无数满载粮食的牛车停在城外，还有大量的被褥、冬装、军械在搬运上车，一片繁忙景象。城内百姓战战兢兢，躲在窗户口向外看，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大战即将来临的味道。数十部落会盟，共同起兵造反，这种事他们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啊。此次王崇贵调动的兵马除了千荒军，还有几大胡人部落、平日里豢养的山......洛羽的脚步很稳，每一步都踏在潮湿的石板上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，仿佛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送饭差役，正挑着空筐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牢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扁担压在他肩上的分量，早已不是两筐冷饭，而是三年积攒的寒霜、千里奔袭的孤绝、千荒道风沙磨出的硬茧，还有此刻喉头翻涌却不敢咽下的腥甜。他没回头，不敢。身后那间死牢里，娘亲的手还扶在粗粝的木栅上，指尖发白，像一截冻僵的枯枝；常如霜已默默接过馍馍，掰开一半递到洛云舒手中，动作轻得如同怕惊扰一场随时会碎的梦。她们没哭出声，但洛羽听见了——不是用耳，是用心。那是一种比镣铐更沉、比地牢更深的静默，静得能听见血脉奔流的声音。穿过铁栅栏时，黑脸大汉正仰头灌下一大口酒，油光满面，咧着嘴笑：“黄大人的人，爽快！”小吏在一旁赔笑附和，手指不动声色地往对方袖口塞了一小锭银子。洛羽垂眸，眼角余光扫过那人腰间悬着的半块虎头铜牌——那是王崇贵亲军“铁脊营”的信物，只授给百夫长以上心腹。他记下了。回到院中，天已近暮，铅灰色的云低低压着荒城屋脊，风卷着沙砾打在墙头枯草上，簌簌作响。十几名差役陆续从地牢出来，筐子空了，人却比进去时更沉默。没人说话，连咳嗽都压在喉咙里。洛羽跟在最后，把扁担靠在墙根，接过小吏递来的一碗温水，低头啜饮。水是浑的，浮着几星油花，他一口没咽下去，全含在嘴里，舌尖尝到铁锈味——不知是水里掺了锈水，还是自己牙龈咬破渗了血。“风先生？”小吏凑近半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黄大人在后巷马车里等您。”洛羽颔首，没应声，只将空碗倒扣在青砖地上，转身便走。脚步不疾不徐，穿过三道门禁时甚至抬眼扫了扫岗哨换防的时辰——戌时初刻，巡更队自东向西，间隔十二息；西角楼哨兵换岗前必先啐一口浓痰，再抹一把鼻涕；而北侧马厩旁那棵歪脖老槐树，树洞里嵌着一枚生锈的箭镞，箭尾刻着“永昌十七年造”。这些细节他没记，却已刻进骨头里。后巷狭窄幽暗，两壁高墙夹着一条仅容一车通行的土路，车辙深陷，积水泛着油亮的青黑色。一辆灰布蒙顶的骡车停在槐树下，车帘半垂，露出一角靛青官袍袖口。洛羽掀帘而入，车厢内燃着一盏豆大的油灯，映得黄伟的脸忽明忽暗，额角沁着细汗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薄册，封皮上无字，边角却磨得发毛。“风先生！”黄伟声音绷得极紧，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，“您……见到人了？”洛羽坐定，解下腰间水囊，拧开盖子，仰头灌了一大口。凉水滑入喉管，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没立刻回答，只将水囊搁在膝上，目光缓缓扫过黄伟手里的册子，又落回他脸上：“黄大人，您这册子，记的是户政司三年来所有粮秣调拨账目？”黄伟一怔，下意识合拢册子：“正是……风先生如何得知？”“因为今日送饭的菜筐，筐底印着‘永昌二十一年冬·千荒道户政司监制’的朱砂戳。”洛羽声音平静，却让黄伟后背瞬间湿透，“而您方才在地牢外递银子时，袖口沾了半粒粟米——今年秋收，户政司新拨了八千石粟米给铁脊营，全由西仓支取，那仓廪地板缝里，至今还卡着去年陈粮的霉渣。”黄伟嘴唇翕动，竟说不出话来。他原以为自己是布局者，却不知对方早将棋盘上的每一粒沙都数得清楚。洛羽终于开口：“人，见到了。我娘，与常夫人，均在最深处死牢，四名守卫轮值，栅栏加厚，锁链双扣。她们未受刑，但洛夫人咳喘不止，需药。”黄伟长长吁出一口气，像是卸下千斤重担：“药……下官可设法配些润肺止咳的方子，混在药渣里送进去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，“风先生，您真要动手？今夜戌时三刻，王崇贵照例巡视西大营，届时地牢守备会抽调三十人过去充门面。这是唯一空隙，但也仅有一刻钟——铁脊营副将薛横素有鹰目之名，最擅察微，若他提前回返……”“我不等他回返。”洛羽打断他，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薄纸，展开，是张炭笔速绘的图——万家茶楼至地牢的街巷走向、各处岗哨位置、排水沟尺寸、甚至某处坍塌院墙后可供藏身的狗洞大小，皆标注清晰。“我明日午时三刻，带二十人，从西街豆腐坊后巷潜入。那里有条废弃的旧渠，直通地牢西南角通风井。井口被青砖封死，但底下砖缝松动，三枚铁钉即可撬开。”黄伟盯着那张图，手微微发抖：“您……您何时画的？”“一个时辰前，在地牢里。”洛羽指了指自己右耳，“我左耳垂后有颗痣，小时候娘亲总说像颗小红豆。方才递馍馍时，她看见了。”黄伟怔住，随即眼眶发热。他忽然明白了为何洛羽能在森罗地狱般的地牢里，只凭一次放饭便锁定方位、勘清路径——那不是谋士的冷静，是游子归家时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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