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神中的种师衡这才反应过来：“领命！”洛羽竖起一根手指提醒道：“记住，骑兵奔袭，保持体力乃首要之务，路中不用在意队形，可分派各百户带队，五十里设一集结点，休整三个时辰再行军……”洛羽叮嘱了很多要点，毕竟对胡族来说他们从来打过这样的仗，听起来枯燥，可大家听得全神贯注，甚至很有兴趣，因为这些话从未有人跟他们讲过。紧接着洛羽又吩咐道：“其余各族照旧操练、熟悉鼓点旗号，琪琪格，你还是带着老人妇女尽......黄伟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，通体乌黑，边缘刻着细密云纹，正面铸着“户政司监”四字小篆，背面则是一枚暗红色朱砂印——那是千荒道户政司主事的私印，平日只用于调拨军粮、勘验囚犯口粮配给等紧要事务。他将铜牌轻轻放在桌角，指尖在铜牌上缓缓摩挲两下，似在确认其分量与温度。“风先生请看，此牌可通行城内三处地牢外围，唯独‘玄铁狱’需额外验看腰牌。但玄铁狱……正是关押那两位妇人的地方。”黄伟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贴着桌面滑出，“不过，下官已打通了狱丞赵老七的关节。此人嗜酒如命，又欠着户政司三千石陈米未还，前日刚收了我送的五十斤烧刀子、一坛二十年汾酒，还有一张盖了印的‘免追粮契’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洛羽沉静的侧脸，见对方并未流露轻视或急躁，这才继续道：“赵老七答应，今日戌时三刻开一道侧门——那是专供狱卒轮休出入的小门，位于玄铁狱西北角，门外有条枯井暗渠，直通后巷。门开一刻钟，人进即锁，不许带兵刃，不许多言，不许停留超一个时辰。若超时未出……”他喉结微动，没说下去，只将铜牌往洛羽面前推了半寸，“他便当从未见过你。”洛羽伸手接过铜牌，指尖触到冰凉铜面，又掂了掂分量。轻，却压手。像一块未淬火的铁，藏着火种，也藏着杀机。“赵老七可靠么？”他问。“不可靠。”黄伟坦然道，“但他怕死。王崇贵昨日刚剁了两个偷换囚粮的伙夫，把人头挂在狱墙外晾了三天。赵老七亲眼看见那两人肠子被冻在雪地上，像两条灰白蚯蚓。他不敢骗我，更不敢骗您——因为殿下早有密令，若风先生入狱未归，户政司即刻封账、焚册、散粮，再放出风声：王节度私吞赈灾银三十万两，已尽数转入赤喇部牛羊市。届时千荒道十六部牧民哗变，驻军粮秣断绝，王崇贵便是有八百精骑，也守不住这荒城四门。”洛羽嘴角微扬，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正松快的笑：“三皇子布的这步棋，倒是比我想的还要狠。”“殿下说，对豺狼讲仁义，就是拿自己骨头喂它磨牙。”黄伟垂眸，“风先生若信得过，在下愿陪您走这一趟。”“不必。”洛羽摇头，“您留在明处，才是最要紧的。明日辰时，我要户政司调拨三百担粗麦送往西郊演武场——名义是犒劳新募的‘飞骑营’。实则，我要您把这批粮车，全部换成双层夹板车，内衬铁皮，底板可掀，每辆车藏十名墨影死士，车辕暗格里备弓弩、火油、钩索。另备二十辆空车，拉满干草与硫磺粉，停在玄铁狱东墙外三百步，随时听令。”黄伟瞳孔一缩，随即迅速点头，指尖在桌沿无声敲了三下——那是户政司内部记账的暗号，表示“已录，已核，已备”。“还有一事。”洛羽忽而抬眼，目光如针，“王崇贵灭赤喇部那一夜，战报上写‘斩首两千三百余级，俘妇孺五百二十七口’。可我亲眼所见，挂在马鞍上的人头，至少一千六百颗，囚车里女人，也不止五百之数。多出来的那些人，去了哪里？”黄伟脸色霎时一白，额角沁出细汗，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，脊背撞上书架，几卷账册簌簌滑落。他弯腰去拾，手指却微微发颤。洛羽没催，只静静看着。良久，黄伟才直起身，将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从书架最底层抽出，封面无字，边角磨损得厉害，像是翻过太多遍。他双手捧着，递到洛羽面前，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：“这是……狱中‘沉水簿’。”“沉水簿？”“嗯。”黄伟喉结滚动，“凡是被王节度点了名、又不愿招供的‘硬骨头’，或牵涉太广、不便明审的要犯，便不登正册，不入刑房，直接由他亲信的‘黑甲队’押入玄铁狱最底层——那里有口枯井，深不见底，井壁凿有暗室。人被绑住手脚，灌下半碗蒙汗药，再用麻布裹紧，沉入井中。水冷，药烈，人醒不来，也浮不上来。三日之后捞起，尸身泡胀发白，就地焚化，骨灰混入新筑城墙的泥浆里……名字，便从世间‘沉’了。”他顿了顿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声音忽然极轻：“风先生娘亲……咳……那位老夫人，入狱第三日，曾被提审一次。黑甲队回来禀报说，她不肯吃药，不肯闭眼，一直盯着屋顶的蛛网看，看了整整两个时辰。后来……后来便再没提过她。”洛羽没说话。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寒风刮过茶楼瓦檐的呜咽声。他慢慢翻开那本蓝皮册子，纸页泛黄脆硬，墨迹却是新近补的，字迹歪斜颤抖，显是仓促誊抄。首页第一行写着：“永昌十七年冬月廿三，赤喇部余孽，妇，五十九岁，陇西口音，咳嗽频，右耳聋，左手缺食指一节——沉于丙字井。”后面跟着一行朱砂小字：“沉前，唤子名三次，未应。泪尽，目不阖。”洛羽指尖停在那行字上，指腹轻轻擦过“泪尽”二字，仿佛擦去一层薄霜。他合上册子，放回桌上，动作很轻，却像放下一柄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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