喇叭口这里便是洛羽选择的伏击之地，位于荒城到血脊山的交通要害之处。真被他猜中了，从荒城出来的前锋大军确实选择在此地安营扎寨。喇叭口的地势很奇特，两座低矮山丘在此处收拢，形成一道狭窄的隘口，过了隘口却又豁然开朗，确实像一个喇叭。山丘上稀疏立着些枯死的胡杨，枝桠上挂满冰凌，总的来说给人一种荒凉、死寂的感觉。夜幕笼罩四野，雪原茫茫，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幽暗的银白。其实整个千荒道都是这样，看起来冷冰冰......种师衡拽着琪琪格冲出正厅时，府门已如铁闸般死死闭合。厚重的乌木门扇上铜钉森然，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冷硬青光。门外本该喧闹的街巷却诡异地寂静无声——没有更夫梆子，没有犬吠，连风都似被掐住了喉咙，只余下节度使府内此起彼伏的惨叫，像钝刀割着耳膜。“后门！”种师衡咬牙低吼，肩头伤口血如泉涌，染透半边衣袍。他反手将一柄夺来的断刀插进腰带，另一手死死攥住妹妹手腕，拖着她撞向西侧回廊。琪琪格踉跄着跟上，骨刀横在胸前，刀尖滴血，目光扫过廊柱阴影处——三名甲士正悄然合围，刀未出鞘，却已封死退路。“左！”种师衡猛地将妹妹推向左侧廊柱，自己却迎着中间那人撞去。那人猝不及防，被撞得后仰，种师衡顺势抽出腰间断刀，自下而上斜撩，刀锋撕开皮甲，直没入腹。鲜血喷溅在他脸上，滚烫腥咸。右侧甲士怒吼挥刀，种师衡不退反进，以肩胛硬接一刀，剧痛炸裂，他却借势欺身而上，断刀捅进对方咽喉，手腕一拧，喉管断裂声清晰可闻。第三名甲士倒吸冷气，刀锋刚扬起，一道寒光已至眼前——琪琪格竟从柱后暴起，骨刀自上而下劈开那人天灵盖！白浆混着血溅了她满面，她却恍若未觉，只死死盯着哥哥肩头翻卷的皮肉：“哥，你撑不住了！”种师衡喘着粗气，额角青筋暴跳，左手已开始发麻。他忽然伸手扯下颈间一枚磨得温润的狼牙吊坠，塞进妹妹掌心：“拿着！洛羽给的狼牙令，认令不认人！他若还在城中……”话音未落，东侧游廊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！整座回廊簌簌落灰，两扇雕花木窗轰然碎裂，七八条黑影破窗而入，为首者玄甲覆面，手中长枪寒芒吞吐，枪尖所指，正是兄妹二人咽喉！“洛羽？”琪琪格瞳孔骤缩，脱口而出。那玄甲人却未应声，枪尖微颤，竟在距她眉心三寸处倏然顿住。身后两名甲士趁机扑来，玄甲人左手闪电探出，竟空手抓住一人腕骨，喀嚓脆响，腕骨寸断！另一人刀锋劈至，他身形微侧，长枪倒转，枪杆如毒蛇噬喉，重重砸在那人喉结上。那人眼珠暴突，软软瘫倒。“走！”玄甲人低喝，声如金铁交击。他长枪横扫，逼退围拢甲士，枪尖挑开廊柱旁一只朱漆食盒——盒盖掀飞，里面哪有什么糕点，赫然是三把短弩与数十支淬蓝寒箭！他抄起一把短弩，咔哒上弦，抬臂便射。弩箭破空，正中远处角楼瞭望哨兵咽喉，那人连哼都未及发出，便从三丈高处栽落，砸在青砖地上闷响如鼓。种师衡心头一震——这手法，这力道，这决绝如刀锋般的杀意……绝非寻常军卒！他猛地扯开自己左袖，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暗红狼头刺青：“洛羽，是你？！”玄甲人枪尖微微一偏，目光扫过那狼头刺青，终于低声道：“种安族长，临终前托我护你们出城。”声音沙哑，却如冰裂春雷，震得琪琪格浑身一颤。她死死盯着那双露在玄甲外的眼睛——眼角有道旧疤，斜斜切入鬓角，像一道凝固的闪电。“爹……爹他……”琪琪格声音破碎，几乎不成调。“他让我转告你：‘雪线之上，鹰巢之下’。”玄甲人语速极快，“千荒道十三座烽燧，唯独鹰巢烽最险，守军不足二十，粮草只够三日。但那里有条密道，通向北境雪原。”种师衡脑中电光石火——鹰巢烽！那是种安部祖辈放牧时发现的隐秘山径，连王崇贵的舆图上都未曾标注！他猛地抬头：“密道入口在……”“烽燧西壁第三块青砖，敲三长两短。”玄甲人枪尖忽地一抖，指向回廊尽头，“快走！他们调了黑骑营堵南门，北门已被我引开——但只有一炷香！”话音未落，远处正厅方向骤然爆开一声惊天动魄的巨响！整座节度使府仿佛都在震颤，梁上积尘簌簌而落。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正厅穹顶轰然塌陷，烈焰裹挟着浓烟冲天而起，火光映红半边夜空！那火势诡异，焰心幽蓝，舔舐梁柱竟发出滋滋轻响，分明是浇了猛火油！“他烧了寿宴！”琪琪格失声惊呼。“不，”玄甲人枪尖微垂，声音沉如古井，“他烧的是账册。”种师衡浑身一凛。账册！那些记载着各部历年赋税、人口、牲畜的密档，那些王崇贵用来要挟各族的铁证……全在正厅密室！火光中隐约可见几道黑影从塌陷处跃出，背上负着沉重木箱，正朝着北门方向疾奔。“大人疯了！”一名逃出火场的文吏嘶声哭嚎，跪倒在院中，“密档焚毁，朝廷追查起来……”“追查？”玄甲人冷笑一声，枪尖挑起地上一截焦黑木牌，上面赫然烙着“千荒道转运司”朱印，“等他们找到烧成灰的印信，王崇贵早已提着郢国送来的金印，坐上郢国北境都督的宝座了。”琪琪格如遭雷击，脑中轰然炸开——原来如此！所谓国难当头、加征赋税，全是王崇贵勾结郢国的幌子！他早知大燕将倾，故而借机屠戮异己，劫掠财富，再以重税为名逼反诸部，好让郢国以“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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