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啊！”“铛铛铛！”“敌袭，敌袭！所有人迎战！快啊！”“出营，拿起你们的刀，反击，给我反击！”震天嘶吼声和兵器的碰撞声彻底打破了喇叭口的宁静，沉睡中的赤喇族和土匪们遭到了一场迎头痛击。他们压根就没想过敌军敢从血脊山前出一百五十里偷袭己方，整座军营毫无防备，很多人都是在睡梦中被骑兵一刀砍杀，还有的更惨了，从三方前锋军的扎营布局来看，赤喇部和土匪在前，两千精骑在后，三军成品字形布置。山前打得......箭矢贯穿胸膛的闷响被刻意压得极低，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耳膜上。种安身体猛地一僵，那块羊肉还卡在他半张的嘴里，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，血便顺着嘴角蜿蜒而下，滴在绛紫锦袍前襟，迅速洇开一朵深黑的花。他没倒。佝偻的脊背竟在剧痛中挺直了一瞬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王崇贵——不是惊惧，不是哀求，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确认。仿佛这一箭，早就在他枯槁的预感里盘桓了十年。“噗通。”他终于跪倒，双膝砸在金砖地上，震得案几上酒盏轻跳。那支尾羽犹带寒光的狼牙箭，自他后心穿出半截，箭镞上沾着暗红血珠，在烛火下凝成一点将熄未熄的星。满厅死寂。方才还喧闹如沸的院中宾客，连咳嗽声都消失了。有人手抖得捏不住酒杯，银盏“当啷”坠地；有人下意识去摸腰间刀柄，指尖刚触到皮革又猛地缩回，冷汗瞬间浸透里衣。王崇贵慢条斯理咽下那口羊肉，用雪白丝帕擦了擦嘴角，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擦拭一件古董瓷器。他放下匕首，目光扫过种安抽搐的手指，扫过厅内一张张惨白的脸，最后落在种师衡骤然煞白的脸上。“老族长性子烈，可惜啊……”他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温厚如常，“忠言逆耳，忠骨易折。这箭，本该射向郢国细作的咽喉，偏生今日走偏了方向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厅角一名甲胄鲜亮、手持硬弓的亲兵，那人立刻垂首单膝跪地，肩头微微发颤：“末将失手，愿领军法！”“罢了。”王崇贵摆摆手，笑意不减，“既是失手，便罚你三月俸禄，面壁思过。下去吧。”众人瞳孔骤缩。失手？那箭矢破空之声凌厉如鹰隼扑击，轨迹笔直如尺量，分明是淬了千锤百炼的杀意！可谁敢说？谁敢问？种师衡猛地站起，膝盖撞翻了紫檀木凳，发出刺耳刮擦声。他双目赤红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手指几乎要掐进掌心——可就在他开口前一瞬，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他手腕。琪琪格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，指甲深深陷进他皮肉里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刀：“坐回去。现在冲出去，你爹的尸首连棺材板都盖不上。”种师衡喉头一哽，眼眶发热，硬生生把涌到舌尖的嘶吼咽了回去。他缓缓落座，指节攥得发白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，混着酒渍，在桌沿留下几道暗红印痕。王崇贵的目光掠过这对年轻男女，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挑，随即抬手击了三下掌。“啪、啪、啪。”清脆三声，如裂帛。厅外立刻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十二名玄甲卫士鱼贯而入，甲叶铿锵，面甲覆额，手中所持并非寻常制式长戟，而是两丈余长的乌铁钩镰枪。枪尖寒光凛冽，枪杆上缠着暗红绞索，末端悬着沉甸甸的青铜铃铛——每走一步，铃声便嗡鸣一声，震得人心口发麻。为首一人掀开面甲，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脸，正是王崇贵麾下最凶悍的“锁喉营”统领，人称“断喉李”。他大步上前，俯身探了探种安鼻息，直起身时面无表情：“禀大人，种安族长……殁了。”“唉，可惜。”王崇贵摇头，亲手提起一壶温好的梨花白，缓缓倾入一只空玉盏，“老族长为国操劳一生，今夜又直言进谏，赤诚可鉴。本官本当厚葬，赐谥追封……可国有国法，家有家规。他既言语犯上，辱及朝廷体统，按律，当削籍除名，尸身不得入祖坟，更不可设灵受祭。”他话音未落，断喉李已挥手。两名玄甲卫士上前，粗暴扯下种安胸前染血的族长金腰带，又一把拽下他左耳垂上那枚传承三百年的狼牙耳坠，“哐当”一声掷于阶下。第三名卫士则掏出一方黑布，兜头罩住老人尚带余温的头颅。“拖下去，沉入北荒河底。莫污了节度使府的地砖。”王崇贵端起玉盏，浅啜一口，“诸位，继续饮宴。莫为些许小事扰了雅兴。”丝竹声竟真的重新响起，比方才更急、更艳、更浮华。歌姬们重新登台，水袖翻飞，足尖点地，裙裾旋开一朵朵妖冶的花。可那舞姿再媚，眼波再勾魂，也掩不住满堂宾客眼中浮动的惊惶与血色。种师衡盯着台上领舞歌姬涂着朱砂的脚踝，忽然想起昨日洛羽在城郊废弃马场说过的话——“千荒道的规矩，从来不是写在纸上，而是刻在骨头缝里。有人拿刀刻，有人拿命填。”原来如此。他悄悄将右手探入怀中，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坚硬之物——那是洛羽昨夜塞给他的东西：一枚青铜虎符，背面蚀刻着细如毫发的“浮屠”二字，虎口衔着一截断裂的箭镞。就在此时，厅外忽传来一阵骚动。“报——！”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闯入，甲胄歪斜，脸上溅着几点泥星，“浮、浮屠将军……率五百铁骑，叩府门求见！”满座哗然。王崇贵执盏的手指一顿，玉盏边缘映出他骤然收紧的下颌线。他缓缓放下酒杯，杯底与紫檀案几相碰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，却像敲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。“浮屠？”他重复一遍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他来做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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