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七十三章 臣等正欲死战，主公何故先死？(3/3)

耸听；而郭图、郭公的“牵制主力”之说，亦未必全然虚假。只是这“主力”，并非他们口中所言的二十万、三十万，而是……人心！袁术真正的主力，从来不在阳平关，不在陇关，不在官渡——而在每一处看似平静的军营深处，在每一封求援信的墨迹之间，在每一位盟友自以为是的“义举”背后，悄然织就一张无形巨网，网眼细密，名为“信任”，名为“恐惧”，名为“自欺”。此刻，官渡大营的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。郭嘉捻起那块干饼，轻轻一掰，断口处露出致密油润的肌理，香气幽微，却令人不寒而栗。“将军，”他将半块干饼推至纪灵面前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乌巢之火，三日后必燃。然火起之后，袁本初若知粮尽，必铤而走险，倾巢而出，强攻我营，欲抢在饿殍成群之前，决一死战。故而，我需将军亲率本部两万精锐，于三日后寅时，埋伏于官渡渡口西岸‘柳林坳’——那里，有我为袁本初准备的最后一道……盛宴。”纪灵凝视着那半块干饼，仿佛看见百万石粟米在烈焰中化为飞灰，看见袁绍铁青的脸，看见黄河之上浮尸蔽江，看见天下棋枰之上，一颗名为“河北”的黑子，正被一只无形巨手，缓缓推入死地。他伸手，将干饼郑重收入怀中，起身，甲胄铿然，向着郭嘉，深深一躬到底。帐外，夜风骤起，卷起漫天沙尘，扑打在营帐粗布之上，发出沉闷如鼓的声响。远处黄河，浊浪排空，隐隐传来沉雷般的咆哮——那不是天公怒吼，而是大地深处，某种庞然巨物，正缓缓睁开它冰冷的眼。三日后未时，乌巢火起。三日后寅时，柳林坳伏兵如虎。而此刻，鄃县驿馆之中，一位身着青衫、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，正提笔蘸墨，在素笺上写下一行小楷：【本初兄，见字如晤。闻君发兵百万，威震官渡，弟不胜欣慰。然天时不如地利，地利不如人和。君今百万之众，困于一隅，粮秣悬于一线，诚危急存亡之秋也。弟已遣快马，星夜兼程，赴黎阳献策：若君愿弃官渡之虚名，携精锐十万，径取河内，弟当开关纳降，共分天下。此非虚言，弟之印绶，已在途中。】墨迹未干，窗外忽有飞鸟掠过，翅尖带起一阵微风，吹得案头烛火剧烈摇曳，将那“共分天下”四字，映得忽明忽暗，如同鬼魅狞笑。文士搁下笔，推开窗扇。夜风浩荡，扑面而来，带着黄河水汽的腥咸与战火将燃的焦糊气息。他仰首，望向北方深邃如墨的夜空，唇边浮起一抹无人能解的、近乎悲悯的微笑。“公路啊公路……你这盘棋，下得真妙。”“只是……”他指尖轻叩窗棂，笃、笃、笃。“棋盘之上，焉知执子者，非亦为子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