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息怒。”

    看着姬丹因愤怒而狰狞扭曲的面容,鞠武心中亦是悲愤交加,但他深知此刻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强忍悲痛,再次压低声音:“大王正是洞悉了秦人此等阴谋,方才命老臣星夜前来,与太子共商对策。如今我大燕,已是危如累卵。

    常规之法力敌,无异以卵击石。

    合纵?列国早已吓破了胆,形同虚设。

    大王与老臣苦思冥想,唯今之计,欲求一线生机,唯有行非常之举,方能求得一线生机。”

    “非常之举……”

    姬丹抬起头,那双充血的眼中,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:“太傅,力敌,已是死路。合纵,更是笑谈。丹以为,为今之计,只有一个‘刺’字。”

    他压低声音,一字一顿道:

    “擒贼先擒王。秦之暴虐,尽系于嬴政一人之野心。秦之谋略,尽系于秦臻一人之头脑。

    若能除此二人中任何一人,则秦国必将陷入内乱。

    我大燕,乃至天下,方能得喘息之机。太傅,丹在此身陷囹圄,如同废人。但丹之心,从未有一刻忘怀故国。丹之血,从未有一刻不为大燕而沸。

    丹愿倾尽所有,不惜此残躯,只求…只求与那嬴政、秦臻,玉石俱焚。

    太傅,你…可愿为丹,为我大燕,于天下之间,寻访一位…不,是寻访数位。寻访数位视死如归盖世勇士否?!此乃…我燕国存续…最后之希望。”

    ............

    秦王政八年,三月初一。

    就在姬丹于上林苑中,暗下决心,开始筹谋后路之时。

    鬼谷学苑,兵科大讲堂之内,李牧的授课也渐入佳境。

    今日的讲堂,比往日更加座无虚席。

    因为李牧要讲的,是那场在历史上留下最深刻、最惨痛烙印的战争。

    这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复盘,更是一场关于秦、赵两国国运的终极对决,亦是那四十万赵国降卒命运的悲歌。

    讲堂前排,虚岁四岁的长公子扶苏,坐得笔直。

    他身旁,是比他年长、神情专注的张良与李左车。

    而在他们身后,王贲、蒙恬、李信等一众秦国少壮派将领,亦是神情肃穆,等待着这位昔日的“军神”,会如何以一个“赵人”的身份,来剖析这场赵国的旷世之败。

    李牧一身布衣,立于沙盘之前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,没有了国破家亡的悲怆,只有一种属于兵家宗师的、绝对的冷静与客观。

    “长平之战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讲堂瞬间安静下来:“此战,秦胜,赵败。天下皆言,赵败于赵括之冒进,败于廉颇之被黜。然,此,不过是表象。”

    他的竹竿,并未指向战场,而是指向了代表着咸阳与邯郸的两个模型。

    “长平之战,赵国之败,非败于一时一地,非败于一人一将,实则,是败于国力,败于国策,更败于君心。”

    “其一,败于国力之枯竭。”

    李牧的声音,冷静而又深刻:“此战,秦、赵两国倾国之力,对峙三年。

    秦国,有关中沃土,有巴蜀粮仓,粮草源源不断运抵前线。

    而赵国,北有胡患,需重兵戍边。东有齐、燕伺机而动,不敢稍懈。三年相持,赵国府库早已淘空殆尽,民力已至极限,国内早已是‘民父遗其子,兄遗其弟,夫妇离散,百姓转死于沟壑者,不可胜数’。此战,尚未开打,我赵国,便已在后勤之上,输了七分。”

    “其二,败于国策之短视。”

    他继续道:“秦国自商君变法以来,以耕战立国,军功爵制深入人心,人人思战,个个奋勇,乃是为了战争而生。

    而赵国,虽有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利,然其变法不彻,贵族之势依旧盘根错节,掣肘朝堂,内耗倾轧,从未断绝。

    战时,君命难达四方,无法做到令行禁止。此非将帅之过,实乃制度之败。”

    最后,他的竹竿重重点在了“邯郸”的模型之上。

    “其三,亦是最为致命者,败于君心之昏聩与动摇。”

    李牧的声音,带上了一丝悲凉:“廉颇将军,坚壁清野,固守不出,以己之长,耗敌之短,本是应对秦军的最佳方略。

    然,赵孝成王急于求成,惑于秦人‘秦独畏马服子’之反间计,竟视老成谋国为怯懦,弃百战宿将于不顾,竟临阵换将,以一毫无实战经验的赵括统帅举国之兵。

    此非战之罪,乃君王之过。

    君不知将,将难效死。

    君臣离心离德,纵有百万雄师,亦是乌合之众,焉有不败之理?

    此乃君心之败,亡国之始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堂下那些年轻的秦国将领,缓缓道:“故,长平之战,赵国之败,非赵括一人之罪,此乃赵国积贫积弱、制度腐朽、君昏臣庸之必然苦果。

    白起将军之神武,不过是顺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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