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…好…好啊……”

    她喃喃自语,声音越来越低:“政儿、你祖父、父亲…没能做到的事,你…你做到了…你…没让祖母失望,没让…没让大秦历代先王…失望……”

    言罢,她那紧握着嬴政的手,缓缓松开了。

    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,也缓缓地、永远闭上了。

    那一抹欣慰的笑容,永远地定格在了她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祖母!”

    一声压抑了太久的、充满了悲恸与痛苦的嘶吼,自嬴政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。

    他扑在病榻之上,将头埋在老人那尚有余温的怀中,这个在朝堂之上冷酷决断、在百万大军之前挥斥方遒的铁血君王,此刻,哭得像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秦王政八年,三月十日,申时。

    辅佐了三代秦王、历经四朝风雨、在嬴政最孤独无助的岁月里给予他最坚定支持的夏太后,于咸阳府邸之中,薨逝。

    国丧的钟声,压过了胜利的欢呼,响彻了整座咸阳城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秦王政八年,三月十二日。

    咸阳城,陷入了一片素缟的海洋。

    北疆大胜的欢庆,在夏太后薨逝的诏令之下,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所有的娱乐活动被下令停止,所有的酒肆茶楼尽数歇业,家家户户的门前,都悬挂起了缟素。

    一股压抑而又悲伤的气氛,笼罩了咸阳城。

    章台宫,更是被死寂所笼罩。

    嬴政将自己关在寝殿之内,已经整整两日,水米未进。

    他屏退了所有侍从,甚至连秦臻、华阳太后、两位宠妃的求见都被他拒之门外。

    他只是独自一人,坐在那空旷的宫殿之中,一遍遍回忆着,那早已远去的、与祖母相处的点点滴滴。

    从邯郸归来,面对着华阳太后代表的楚系外戚的审视与冷漠,面对朝臣的疏远,是这位并不受宠的祖母,给了他一份不含任何杂质的温情。

    他记得,在他权力斗争最为激烈、最为凶险的时刻,是祖母那句“政儿,但行汝心,祖母信你”的口信,给了他莫大的勇气。

    他更记得,在他亲政加冕,第一次以一个君王的身份,去向她请安时,老人拉着他的手,含着泪,反复叮嘱他的那番话:

    “政儿,为王者,孤也。愈是高处,愈是孤独。然,汝须谨记,寡人非孤家寡人。汝身后,有万千秦人,有历代先王。汝当为他们而活,为他们而战。切记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,民心,方为国之根本。”

    这些话,这些画面,反复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
    他伸手,抚摸着身下这张王座,一种孤独感,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。

    祖父、祖母、父亲、母亲……

    那些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,或离去,或背叛。

    如今,这世间,竟只剩下他一人,独自坐在这高处不胜寒的王座之上,背负着整个帝国的命运。

    这胜利,这权势,这万里的江山,在失去了可以分享喜悦与分担悲伤的亲人之后,竟显得是那样的苍白与虚无。

    “踏…踏…踏…”

    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打断了他的沉思。

    是中车府令刘高。

    他神色慌张地跪倒在殿外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“大王…大王…不好了…上将军…王龁将军他…他于今晨,在府中…无疾而终了……”

    轰!

    这道噩耗,再次狠狠劈在了嬴政那本已悲伤至极的心上。

    那个自昭襄王时代起,便为大秦戎马一生、功勋卓着的老将。

    那个在长平之战中,辅佐白起,大破赵军的宿将。

    那个同样历经四朝,见证了大秦从崛起到鼎盛的老人。

    他,也走了。

    嬴政猛地从王座上站起,一股悲恸与失落,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如果说,夏太后的离去,是让他感受到了亲情逝去的“人子之悲”。

    那么,王龁的逝去,则更像是一种象征。

    它象征着一个时代的落幕,象征着那些曾与他曾祖父、祖父、父亲并肩作战,为大秦打下这片江山的功勋老臣们,正在一个个地,被岁月无情带走。

    而他嬴政,将独自一人,带领着一批全新的将领,全新的臣子,去开创一个更宏大、也更未知的未来。

    这份传承的重担,这份属于帝王的、无人可以分担的孤独,在这一刻,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
    “备车。”

    良久,嬴政的声音响起,沙哑,却异常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去鬼谷学苑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,此刻,普天之下,唯一能理解他这份悲恸,唯一能与他分担这份孤独的,只有那个人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当天,深夜。

    鬼谷学苑,秦臻的书房之内。

    烛火摇曳,炉上的温酒,散发出淡淡的醇香。

    嬴政与秦臻,相对而坐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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