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祖真形,六翼猛然一滞,虚影竟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凝涩。那尊百丈巨人虚影,第一次,缓缓转过头,赤红双眸,越过滔天血焰,越过万千符箓,精准无比地,锁定在陆夜身上。它的目光,不再是漠视众生的冰冷,而是一种……久别重逢的、混杂着惊疑、忌惮、甚至……一丝微不可察的敬畏。陆夜望着那双赤瞳,唇角微微一扬。他没说话。只是再次并指,朝前轻轻一划。这一次,没有银线,没有剑气,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。只有一道……无声无息、却仿佛切开了“存在本身”的青色弧光。弧光掠过之处,虚空并未破碎,却像是被擦去的墨迹,露出其后……一片纯粹、原始、尚未命名的“空白”。那空白所过,血色法坛无声湮灭,悬浮的符箓如灰烬飘散,连那尊刚刚凝实的魔祖真形,六翼之上,竟也浮现出一道细微却无法愈合的“空白裂痕”!“呃啊——!!!”江慕寒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,七窍同时喷血,身体剧烈抽搐,魔祖真形轰然崩塌,化作漫天血雾!他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手中玄螭吞日剑“当啷”一声脱手落地,剑身寸寸崩裂,只余一截黯淡剑柄。他抬起头,脸上血污纵横,眼神却不再是疯狂,而是彻底的茫然与……恐惧。他死死盯着陆夜眉心那枚青色“道”印,嘴唇哆嗦着,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“……道……印……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拥有……‘问道碑’的……道印……?!”陆夜垂眸,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江慕寒,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他缓缓收回手指,眉心青印随之隐去。仿佛刚才那惊世一击,不过是拂去一粒微尘。“此战,方羽胜。”崔阙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全场寂静。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议论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,在死寂中起伏。花云容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她望着血炼道场上那个瘦削挺拔的背影,忽然觉得,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。他不是黑马,不是奇才,不是妖孽。他是……一道正在缓缓升起的,无法阻挡的——天光。而此刻,高台之上,一直闭目养神的大长老温默,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。他眸光幽邃,如两口古井,倒映着血炼道场上的陆夜,也倒映着跪地不起的江慕寒。他轻轻放下手中茶盏,杯底与案几相触,发出一声极轻、却令整个试炼峰都为之一颤的“叮”声。“传老夫谕令。”温默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,“即日起,方羽……入藏经阁第七层,参悟《太初问道经》残卷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崔阙,扫过崔陌余,最后,落在陆夜身上,唇边,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“另,着内门执事堂,彻查郑松一事。三日之内,无论牵涉何人,务必……水落石出。”话音落下,他身影已如烟云般消散。而试炼峰巅,那片被陆夜青色弧光擦过的虚空,空白之处,正有无数细小的青色光点,悄然浮现,如星屑,如萤火,缓缓旋转,仿佛……一扇门,正在无声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