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5章 师父,我来接您回家了(2/3)
她将铜筒递还童肃,“若中途有失,不必再报,你们自行撤离。”童肃双手接过,郑重叩首:“属下必不负命。”穆知玉转身欲走,忽又停步,背对着他们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:“告诉阿砚,让他转告舅父一句话——”“当年通州水患,是他偷偷放闸泄洪,救下十七个村子,却因此被朝廷申饬、贬官三载。那年,他抱着三岁的我坐在堤岸上,指着浑浊的河水说:‘知玉,水往低处流,人却要往高处走。可有时候,往高处走的路,恰恰得先往下沉一沉。’”帐内一片寂静。童肃垂首,声音微哑:“属下……记住了。”穆知玉没再回头,掀帘而出。风雪扑面,她眯起眼,望向远处中军大帐那一点未熄的灯火。萧贺夜还在沙盘前。他一定又在推演明日攀城的路线。他会带三十名死士,从北面断崖借钩索而上,避开哨塔视野死角,于寅时三刻突袭敌军粮仓侧翼——这是今日议事后,他独自在沙盘前踱步半个时辰才定下的决断。穆知玉知道,因为白鹤悄悄告诉她,王爷今夜已三次召见工造营校尉,反复确认钩索承重与城墙砖缝深度。她也知,他肩上那道箭伤每逢阴寒便渗血,今夜必又彻夜难眠。可她不能去。她若此刻现身,只会被他当作软弱、打扰,甚至……怜悯。而她要的,从来不是怜悯。她要的是,在他最疲惫、最孤绝、最需要一个真正能并肩而立的人时,她恰好站在那里——不是以侧妃的身份,而是以盟友、以臂膀、以……另一个许靖央的姿态。风雪渐大,穆知玉裹紧斗篷,脚步却愈发坚定。她折返军医帐取了一包金创药、两幅厚实绷带,又绕道马厩,亲自挑了一匹通体雪白的牝马。那马性子烈,寻常人近身即踢,可她伸手抚过马颈,它竟温顺垂首,鼻息喷在她手背上,暖而湿润。“以后,你就叫‘照雪’。”她低声说。照雪,取自“照夜白”之典,亦暗喻她将如雪夜明灯,照亮萧贺夜前行的路。回到自己帐中,穆知玉褪下外裳,解开左臂缠裹的旧布条。伤口已有些红肿,边缘微微泛白,是冻伤混着刀伤的征兆。她咬牙,将药粉尽数倾入,疼得额角沁出冷汗,却始终未哼一声。包扎完毕,她吹熄烛火,仅留一豆微光,铺开一张素纸,研墨提笔。这一封,不寄他人,只给自己。“癸卯年腊月廿三,青云关外雪夜。吾穆知玉,立誓于此——宁王若登九五,吾愿为镇国长公主之师,授其兵法韬略,教其辨忠奸、识人心;宁王若守藩地,吾愿为西陲都护府参军,筑城屯田、练兵戍边,令胡马不敢南窥;宁王若……身陨于途,吾便焚尽嫁衣,披甲执锐,替他杀尽仇雠,踏平洛京宫阙,取萧贺宸首级,祭于青云关下!此誓,天地共鉴,鬼神共听。”墨迹干透,她取火折子,凑近纸角。火焰舔舐素笺,橘红的光映亮她半张脸,睫毛在火光中投下颤动的影。那影子不像人,倒像一柄正在出鞘的刀。火舌跃动,吞噬誓言,灰烬飘起,如蝶纷飞。翌日寅时,天未破晓。青云关北面断崖下,三十名黑衣死士已列阵待发。每人腰间悬钩索、背短弩、负藤盾,脸上涂着灰黑油彩,只露出一双双亮得骇人的眼睛。萧贺夜一身玄甲,甲片在微光下泛着冷硬青芒。他未披大氅,肩甲处一道新鲜血渍已凝成暗褐色,却似毫无知觉。他站在队伍最前,仰头望着百丈高的断崖——崖壁陡峭,积雪覆石,唯有几道细窄岩缝可供攀援。白鹤策马上前,压低声音:“王爷,穆侧妃来了。”萧贺夜眉峰微蹙,未回头:“让她回去。”话音未落,马蹄声已至近前。穆知玉一袭银纹黑锦骑装,外罩玄色斗篷,发髻高束,鬓边斜插一支乌木簪,衬得整张脸清冷如霜。她翻身下马,步履沉稳,直走到萧贺夜身侧三步之遥才停下。“王爷。”她屈膝,并未行大礼,只将手中一物高举过顶——是一副崭新的皮质护腕,内衬软绒,外嵌青铜兽面纹,腕扣处雕着一只展翅青鸾。“妾身昨夜亲手所制,专为攀岩而设,防滑、减震、承力,比军中制式护腕多加了三层牛筋绞索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清晰穿透风声,“另备了二十副,已分发给死士们。”萧贺夜终于侧目。她仰着脸,火把的光映在她瞳仁里,跳跃如星。那里面没有讨好,没有忐忑,只有一种近乎锋利的平静。他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接过护腕。入手微沉,皮革鞣制得极佳,触感柔韧。他翻转细看,内侧一行细小针脚绣着两个字:**同砺**。同砺者,意为同磨其刃,共赴锋镝。萧贺夜指尖在那二字上缓缓摩挲了一下,未言一字,只将护腕套上右腕,扣紧。“跟上。”他翻身上马,声音冷冽如刃,“寅时三刻,崖顶汇合。”穆知玉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照雪长嘶一声,四蹄腾空,率先冲向断崖阴影。三十骑如离弦之箭,隐入黑暗。风雪不知何时停了。天边泛起一线青白,像剑锋初露的寒光。而就在宁王亲率死士攀崖的同时,青云关内,常贲正跪在祠堂蒲团上,面前香炉青烟袅袅,供着三块无字灵牌——一块属于他战死的长子,一块属于被勒令自尽的次子,第三块,牌位上只刻着一个模糊的“许”字。他枯瘦的手指抚过那“许”字凹痕,喃喃道:“许姑娘……老夫终究,没能护住你。”话音未落,窗外忽有急促梆子声——三更三点,正是宁王约定攀城的时刻。常贲缓缓起身,推开窗。晨光熹微中,他看见北面断崖之上,三十点黑影正借钩索腾挪而上,如附壁蛛蚁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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