癸星君那颗巨眼,瞳孔中的银光也骤然凝固,仿佛时间本身在此刻被抽离。然后,那只手的主人,缓步踏出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袍,腰间束着一根麻绳,脚上是一双草鞋,鞋底沾着几星湿润的泥。他面容清癯,眉宇疏朗,鬓角微霜,看起来就像个刚从田埂上走下来的教书先生。可当他抬眼,目光扫过陆怀瑾时,陆怀瑾撑开的阴影“噗”地一声,熄灭了大半。当他目光掠过殇癸星君时,那颗巨眼表面翻涌的液态金属海洋,竟诡异地平静下来,连一丝涟漪都再无。当他目光最后落在渡船甲板上,落在巫咸身上时——巫咸“哇”地喷出一口鲜血。血雾在半空尚未散开,便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文字,悬浮如星,每一个字都透着亘古苍茫的意味,竟是早已失传的“云篆”。“巫咸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温和,却让整片天地为之俯首,“两万年了,你守着这口棺材,守得辛苦。”巫咸跪倒在地,额头触着冰冷的船板,肩膀剧烈颤抖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。琼霄与碧霄同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威压,膝盖发软,几乎要跪下去。可就在她们身形摇晃的瞬间,那教书先生袖袍微扬,一道无形气劲托住了她们。“莫跪。”他声音依旧温和,“你们是来学修仙的,不是来拜神的。”他转过身,终于看向殇癸星君。没有怒意,没有威压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“癸星君,你可知你为何坠?”殇癸星君沉默。良久,那巨眼瞳孔深处,银光缓缓退去,露出底下一片混沌的灰白:“……因我逆了‘升维’。”“错了。”教书先生摇头,指尖轻点虚空,一点微光浮现,化作一枚缓缓旋转的小小罗盘,“你坠,不是因为你逆了升维。”“是因为你忘了——升维,从来不是‘向上’。”“是‘向内’。”他话音落下,那枚微光罗盘骤然炸开!没有声响,却让所有人脑海里同时响起一声洪钟大吕——【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】可这一次,那“三”字炸开后,并未衍生万物。而是猛地向内坍缩!化作一点,再化作一线,最后,凝为一枚……棋子。一枚通体漆黑,却隐隐透出青玉光泽的棋子。它静静悬浮在教书先生掌心上方,微微旋转,表面映照出整片破碎的天穹,映照出陆怀瑾苍白的脸,映照出巫咸佝偻的背影,也映照出渡船上两个少女惊愕的瞳孔。“这是……”琼霄失声。“伏夔的最后一枚棋。”教书先生轻声道,“他没三枚钉,也有三枚棋。”“钉,用来定局。”“棋,用来破局。”他目光扫过陆怀瑾,又掠过巫咸,最后落在琼霄与碧霄脸上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、却极真切的笑意。“而今日,这枚棋……该落子了。”话音未落,他掌心微翻。那枚黑玉棋子,脱手飞出。不疾不徐,不带半分烟火气,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弧线,朝着渡船甲板——朝着琼霄眉心,直直飞来!琼霄瞳孔骤缩,身体却动弹不得。她想抬手格挡,手臂却重逾千钧;想侧身闪避,双脚却如生根于船板。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棋子越飞越近,越飞越近,直至眉心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——“叮。”一声脆响。棋子并未撞击,而是……融入。没有剧痛,没有灼烧,只有一股浩瀚、温润、却又不容置疑的意志,顺着眉心百会穴,轰然灌入她的识海!刹那间,琼霄眼前的世界彻底颠覆。她不再看见破碎的天穹,不再看见狰狞的巨眼,不再看见那青衫教书先生。她看见的,是一条河。一条横贯古今、奔涌不息的长河。河面之上,无数光点沉浮——有的璀璨如日,有的黯淡如萤,有的刚刚诞生,有的即将寂灭。每一点光,都是一段“时间”,一个“可能”,一种“选择”。而在河流最上游,源头之处,一座巍峨古殿静静矗立。殿门匾额上,四个古篆熠熠生辉:【兜率天门】。殿门半开,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琼楼玉宇,而是一片……空白。纯粹的、包容一切的空白。空白之中,隐约有无数细线垂落,交织、缠绕、生灭,构成一张庞大到无法理解的网。网的每一根丝线,都连接着河面上的某一点光。“那是……命运之网?”琼霄心神震荡。“不。”一个声音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,不是教书先生,也不是巫咸,更不是殇癸星君——那声音苍老、温和,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,像极了罗翘讲道时的语气。“那是‘课业表’。”“三界,就是一座学堂。”“兜率天,是讲堂。”“升维,是毕业。”“而你们……”那声音顿了顿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狡黠的笑意,“是插班生。”“所以,别怕打翻墨汁,也别怕写错名字。”“修仙的第一课,从来不是吐纳,不是炼丹,不是御剑。”“是学会……怎么在这张课业表上,亲手,写下自己的名字。”“名字一旦落下,墨迹不干,便是‘道契’。”“自此,生死由己,祸福自担,前路……”“由你执笔。”“嗡——!”识海轰鸣!琼霄猛地睁眼!天穹依旧破碎,殇癸星君的巨眼悬浮如旧,陆怀瑾单膝跪地,气息萎靡,巫咸仍伏在船板上,鲜血染红了木纹。可一切,都不同了。她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掌。掌心纹路清晰,可就在那生命线与智慧线交汇之处,一点极其微小的、青玉般的光泽,正缓缓流转。她抬眸,望向那青衫教书先生。对方正含笑看着她,目光澄澈,仿佛早已洞悉一切。“现在,”他轻声道,“告诉我,琼霄。”“你想先学哪一课?”琼霄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仿佛有团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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