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内，向内，向内……最终，凝聚成一颗仅有鸽卵大小的、缓缓旋转的球体。球体表面，一半是深邃的紫，一半是灼目的赤，泾渭分明，却又彼此交融，在交界处激荡出亿万道细小的、跳跃的金线。勾陈静静悬浮在光球前方。他身上所有殖装痕迹已然消失，裸露的皮肤下，星河流淌，血脉贲张，每一根骨骼都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。他的左眼瞳孔化为旋转的紫微星图，右眼则是一片沸腾的赤色血海。而在他眉心，一点朱砂般的印记缓缓浮现，形如古篆——“帝”。“陆怀瑾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尚存意识的生命心底，“借你一道‘圣魔之界’。”天空中，那颗巨大的眼球微微一颤。陆怀瑾没有犹豫，指尖轻点眉心，一道灰蒙蒙的、仿佛由无数破碎镜面拼凑而成的薄纱，无声无息地覆盖在勾陈周身。薄纱之上，无数细小的画面在疯狂闪回：幼年时在云梦大泽采药迷路，被李静姝寻回；少年时在勾陈天宫擦拭星图，指尖沾染的星砂在月光下熠熠生辉；成年后第一次独立驾驶遁天舟，舷窗外掠过的，是故乡群山温柔的轮廓……每一道画面，都是他未曾遗忘的“人”之印记。勾陈闭上了眼。当他再次睁开时，左眼紫芒收敛，右眼赤光内敛，眉心朱砂印记却骤然扩大，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，直刺殇癸星核心！“以帝星为引，以血海为祭，以圣魔之界为坛……”他的声音开始变调，不再是少年清朗，而是叠加了无数个时空的、苍老与稚嫩并存的宏大回响：“——赦尔星骸，重铸山岳！”轰隆！！！这一次，是真正的、撼动诸天的巨响。殇癸星没有碎裂。它开始下沉。不是坠落，而是……沉降。如同远古巨神缓缓跪伏于大地。整颗星辰表面，那些暗金符文彻底亮起，却不再是为了证道，而是为了承接——承接那道自天而降的帝星敕令，承接那片来自上古的滔天血海，承接勾陈以自身为薪柴点燃的、名为“大罗”的烈火。星辰与大地之间，空气被压缩成液态的银光，继而凝为实质的山峦轮廓。第一道山脊隆起时，百地群山所有火山同时喷发，喷出的不是岩浆，而是滚烫的、金红色的星砂；第二道山脊拔地而起，云梦大泽水面沸腾，蒸腾而起的雾气在高空凝结成一片浩瀚星云；当第七道山脊终于连绵成势，整片大陆板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地壳深处，无数条赤色的光脉轰然贯通，如同给新生的山脉，注入了永恒跳动的心脏。殇癸山脉，成了。而勾陈，正悬停在山脉最高处的雪线之上。他浑身上下，再无一丝殖装，再无半分星力波动，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察。唯有眉心那点朱砂印记，依旧灼灼燃烧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、微小的太阳。远处，陆怀瑾的身影缓缓飘近。她看着勾陈，眼中第一次没了审视，没了算计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恸的了然。“你毁了大罗道基。”她轻声道，“以凡躯承载帝星权柄，又将其献祭为山岳之魂……从此，你再不能登临大罗。”勾陈笑了笑，笑容里没有遗憾，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。他低头，摊开手掌。掌心，静静躺着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、半紫半赤的晶石。晶石内部，有微缩的星河流转，有血海起伏，更有七道蜿蜒的山脊轮廓，纤毫毕现。“谁说的？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像一道惊雷，劈开了所有人心底的迷雾，“大罗……不就是让人走的路么？”“我只是，换了一条。”他握紧手掌，晶石温热。而在他脚下，新生的殇癸山脉深处，第一株雪莲，正悄然绽放。花瓣纯白，蕊心一点朱砂，宛如……他眉心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