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8章 箪食壶浆，以迎王师(2/2)

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。他解下腰间佩剑，竟不是那柄赤霄，而是另一柄形制古朴的短剑——剑柄缠着褪色的靛蓝丝绦，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、锈迹斑斑的铜铃。“江升。”他将短剑递过去，“替朕拟诏。即日起，废监察司、巡查司旧制。百骑重归建制，改称‘龙骧卫’，秩正五品上。统领一职……”他指尖抚过铜铃，铃舌轻颤，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。“授契苾何力，加衔‘龙骧大将军’，赐剑‘破虏’，许开府建衙，节制河西、朔方、幽州三道兵马。”江升手一抖，墨汁溅上诏书，慌忙叩首：“陛下！此……此逾制甚巨！”“逾制？”李世民挑眉，目光如电，“朕记得，汉时霍去病十七岁拜骠骑将军，十九岁封冠军侯。朕的契苾何力，今年十九，有何不可？”他忽然压低声音，只让江升一人听见：“告诉契苾何力——他若能活捉阿史那贺鲁归来，朕便将丽质许配于他。”江升浑身剧震，险些失手打翻砚台。李世民却已大步流星走向偏殿。推开雕花木门，案头静静躺着一卷未拆封的密奏——来自安西都护府，墨迹犹新：“……阿史那贺鲁部，近日频购大批硫磺、硝石，疑炼火药……”他取过朱笔，在奏章空白处写下八个力透纸背的大字：“火药？朕赐汝‘霹雳’之名！”笔锋未歇，窗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。李世民推开窗棂，只见温禾已翻身上马，雪色大宛马长嘶一声，四蹄腾空而起，载着他如离弦之箭射向终南山方向。风卷起他散乱的发带，猎猎如旗。李世民久久伫立，直到那抹白色身影融入苍茫山色。他缓缓合上窗，转身走向御案。案头烛火摇曳，映得他半边面容沉入暗影，半边却亮如白昼。“传膳。”他淡淡道，“朕要吃一碗羊肉面——多放葱花，少放盐。”江升怔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，躬身应诺：“奴婢这就去吩咐。”“等等。”李世民忽又叫住他，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竹哨，“把这个，交给万春殿的温柔娘子。告诉她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飘向窗外渐沉的暮色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：“她若想学骑马，明日辰时，玄武门内，朕亲自教。”此时终南山深处，一座被藤蔓半掩的茅屋前，须发皆白的老匠人正蹲在溪边濯洗铜器。他忽然停下手，侧耳倾听——山风送来极细微的铃声，由远及近，清越悠长，仿佛穿越了十年光阴。老人布满老茧的手微微一颤，铜盆“哐当”坠入溪流。他望着上游翻涌的白浪，浑浊眼中，竟有泪光一闪而过。“来了……终究是来了啊……”溪水奔流不息，卷着几片桃花瓣，浩浩荡荡向东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