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了起来。有人抓了一把雪,往脸上猛地搓了几把。各部落的汉子却是脸色凝重。大牛慢慢把刀从碎石上提起来。他转过身面朝沟里的人。三百多双眼睛看着他。有的眼里还有光,有的眼里只剩血丝。有人嘴唇在抖,有人反而比刚才平静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灌满了血腥味和冻土味。“能站起来的,都站起来。”碎石响了。一个接一个,沟底的人开始站起来。断矛拄着地,伤腿撑着沟壁,有人站不稳,旁边的人伸手架住。泾河的放羊汉撑起那个鹿角寨的猎手,猎手用没废的那只手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。那个部落头人把断矛倒过来,杵在地上,没再问什么吃不吃亏的话了。阿木古站起来。他拄着狼牙棒,伤胳膊垂在身侧,肿得像塞了个馒头。站稳之后,他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,朝大牛说了句——“你说得对,老子确实命硬。硬到死都不容易。”三百多号人。从破沟里,血泥里,站了起来。大牛把斩马刀扛上肩,面朝南边那条越来越近的火蛇。东边天际那道灰白光终于破开了云层,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洒下来,照在沟里这些浑身是血的人身上。没照出什么英雄气概。就是一群打烂了还站着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