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唇,把盾牌往地上一杵:“俺去。”拄拐汉子咧嘴一笑,拐棍往腋下一夹:“俺腿瘸,跑不快,可埋雷,够用。”蒙脸人摘下布条,露出一张被烟熏得黢黑的脸,只有一双眼睛清亮:“俺挖坑快。”鹿角寨寨主啐了口痰,把长矛往背上一甩:“娘的,埋就埋!老子倒要看看,这铁疙瘩炸起来,是不是真能把马腿崩上天!”黑石沟一个疤脸汉子拍着胸口:“俺们寨子祖上就是铸雷的!这玩意儿怎么埋、怎么引、炸多大,俺比你清楚!”大牛没再说话,只把铁雷往怀里一揣,转身往南疾走。二十几个人跟在他身后,踩着新雪往前奔。脚下咯吱作响,像踩在骨头架子上。他们跑得不快,但极稳。雪地上很快多了二十几个不起眼的小鼓包,有的在沟沿边上,有的藏在碎石缝里,有的干脆埋进马蹄必经的浅坡雪窝。大牛亲自埋了三颗。第一颗,埋在绊马索东侧十步远的雪洼里,引线顺着雪沟悄悄牵回沟底。第二颗,埋在西端盾墙后头三尺,压上一块薄石板,只留一线引火绳在雪面下若隐若现。第三颗,他蹲在沟沿最南端,刀尖挖开冻土三寸,把铁雷塞进去,再覆上雪,轻轻踩实。他没牵引线,只把火折子含在嘴里,舌尖抵着火绒。“趴下!”他低喝。所有人伏进雪坑。雪太厚,人一趴进去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南边火把潮水般涌来,马蹄声已近在咫尺,震得雪粒从土坎上簌簌往下掉。大牛盯着那片火光,数着心跳。三……二……一……最前头的马影子刚映上土坎,他猛地抬头,火折子“噗”地燃起,舌头一弹,火绒点燃引线。嗤——一道细烟钻进雪里。几乎同时,东侧、西侧、沟底,接连亮起五点火光。不是爆炸。是引信。六颗铁雷,同一时间被点燃。大牛没看结果。他拔出斩马刀,刀尖朝天,高高举起。“铁林军——”声音撕裂寒夜。“——列阵!”沟里沟外,所有还能站着的人,全都挺直了腰。八十七个铁林军战兵,十七个伤兵,四十灰岩猎手,二十鹿角寨壮汉,十五黑石沟汉子,十二泾河子弟……三百零三人,没有旗帜,没有号角,只有刀矛矛尖在雪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。他们站在沟沿,站在土坎,站在碎石坡上,站在雪地里,像三百零三根钉进冻土的铁桩。马蹄声撞上了第一颗雷。轰——!!!不是巨响,是闷在地底的一声爆,像大地打了个滚。雪雾腾空而起,三匹马同时腾空,又砸下来,马腿扭曲成怪异角度,肠子拖出老远。第二颗在西端炸开。盾墙猛地一颤,雪浪扑了绷带小子满头。他没躲,反而把盾往前一推,借着爆炸的反冲力,整个人往前滑出半尺,盾沿死死卡住沟沿,挡住后续扑来的两匹惊马。第三颗在沟底炸响。碎石崩飞,两个羯兵被掀得飞出三丈远,落地时脑袋已经瘪了。第四、第五、第六颗,接连炸开。不是连环,是节奏。一颗炸完,隔两息,再一颗。像心跳。像战鼓。像催命符。马群彻底疯了。前排的马要么炸死,要么炸残,后排的想收缰,可前面全是翻滚的尸首和喷血的马腿,根本收不住。几十匹马挤在一团,互相踩踏,嘶鸣声、骨头断裂声、人惨叫声混成一片,雪地上很快铺开一层暗红。大牛没等爆炸停歇。他刀尖一指,嘶声怒吼:“杀——!!!”三百零三人,齐声应喝:“杀——!!!”声音震得沟壁簌簌落雪。铁林军战兵率先跃出干沟,矛尖斜指地面,踩着马尸往前突进。伤兵们举着盾,一步步往前压,盾与盾之间不留缝隙,像一堵移动的墙。灰岩猎手从两侧碎石坡包抄,弓弦拉满,箭矢如雨泼下。鹿角寨寨主赤着上身,长矛舞成一团银光,专挑落单骑手的咽喉捅。大牛冲在最前。他没用刀砍,只用刀鞘猛砸马头。一匹战马被砸得眼眶凹陷,哀鸣着跪倒,他顺势跨上马背,夺过羯兵弯刀,反手一刀削掉那人半边肩膀。血喷在他脸上,温热。他没擦。只把弯刀往地上一插,俯身抄起那羯兵腰间的号角,“呜——”地吹响。不是羯族的长啸,是铁林谷的战号。短、促、狠,三声一叠。这是集结号。也是断后号。更是……送行号。队伍后方,渭水方向,链子声忽然密集起来。不是慌乱的哗啦,是整齐的、带着节奏的撞击声。叮——铛——叮——铛——有人在链子上绑了铁片,敲出节拍。两千多人,拖着铁链,踏着这个节奏,加快了脚步。大牛听见了。他回头望了一眼。黑黢黢的河岸线上,隐约可见几点火把,正沿着冰面边缘缓缓移动。有人在冰上凿洞,有人把孩子一个个抱过冰窟窿,有人把铁链拆开,一段段扔进渭水深处。过了河。真的过了河。大牛收回目光,把号角塞进怀里,重新拔出斩马刀。刀锋上,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。他舔了舔嘴角的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,还是敌人的。“老六!”他吼。“在!”“点火!把剩下的铁雷,全点!”孙老六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不是埋,是扔。他抄起两枚铁雷,火折子一擦,引线嗤嗤冒烟,甩手就往马群最密处扔去。轰!轰!两团火球在雪地上炸开,气浪掀翻三匹马。其他人全明白了。绷带小子把盾牌往雪地上一扣,抄起铁雷就甩;蒙脸人用布条缠住铁雷,抡圆了胳膊当流星锤砸;鹿角寨寨主干脆把铁雷塞进空酒坛,点着引线,一脚踹出去——酒坛在半空炸开,碎片裹着火药四散激射!马群彻底崩溃。羯骑不再试图冲锋,开始溃散。有人调转马头往南逃,有人弃马钻雪坑,有人扯着嗓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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