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夫长望着大牛，忽然开口，说的是羯语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穿透风雪：“铁林谷的狗，也配拦路？”大牛听不懂羯语，但听懂了语气。他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被冻得发青的牙。“老六。”“在！”“射他左眼。”孙老六没问为什么，搭箭、拉弦、放。“崩——”箭破寒风，快得只剩一道残影。千夫长瞳孔骤缩，本能偏头，箭擦着耳廓飞过，“夺”地钉进身后旗杆，箭尾嗡嗡震颤。他愣了半息。随即暴怒，拔刀怒吼：“屠尽！一个不留！”五百骑，如黑色潮水，轰然发动。不是散开，不是迂回，是正面碾压。马蹄踏雪如雷，大地震颤，冻土龟裂，沟沿积雪簌簌滚落。前排骑兵伏低身躯，弯刀出鞘，寒光连成一线；后排张弓搭箭，箭镞映着火光，泛出幽蓝冷意。大牛没动。他盯着冲来的马群，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马眼，盯着马鬃上抖落的冰晶。直到第一排战马距沟沿不足三十步——“放！”弓弦炸响。不是齐射，是分批。孙老六率弓手射左翼，阿木古带猎手射右翼，黑石沟汉子们专盯马腿，泾河部落的人则盯准了马鞍上晃动的头盔。箭雨倾泻。数十支箭扎进马腹、马颈、马眼。一匹枣红马被三箭贯喉，奔跑中猛然刹步，脖子一歪，轰然栽倒，后头三骑收势不及，接连撞上，人仰马翻，堆作一团。又一匹黑马中箭后腿，失衡横甩，将骑手甩向沟沿，那人半空挥刀，却被沟底一根长矛从胯下捅穿，钉在冻土上，抽搐两下，不动了。但更多的马冲了过来。沟前绊马索已被踩断撕烂，碎石被踏成齑粉。马群撞上沟沿，有的强行跃起，有的直接踏沟而过，马蹄在沟底碎石上踩出闷响，溅起雪雾。大牛终于动了。他一步跨上沟沿，斩马刀高举过顶，刀尖直指冲在最前的那名百夫长。“铁林军——”“——随我斩！”话音未落，他已纵身跃下。不是退，是迎。刀光劈开风雪，斩向马首。那百夫长反应极快，急勒缰绳，战马人立而起，前蹄悬空，堪堪避开刀锋。大牛却顺势滚进马腹之下，左手抠住马腹皮甲缝隙，右手刀自下而上，狠戾一撩！刀锋撕裂皮肉，热血兜头泼下。战马惨嘶，四蹄乱蹬，百夫长再也坐不住，从鞍上翻落。大牛翻身而起，刀柄砸在他太阳穴上，人软倒时，他已一脚踹开马尸，横刀挡在沟口。身后，铁林军弟兄们全冲了上来。没有阵型，只有血线。盾牌撞盾牌，长矛对弯刀，弓手扔了弓抄起短匕，伤兵们用盾沿砸人膝盖，猎手们从侧翼扑上，抱住马腿就啃——不是咬，是用牙齿撕开皮甲绑带，让马腿裸露，再一刀剁断筋腱。雪地迅速变红。不是一滩一滩，是成片成片，融了雪，又冻成暗紫的冰壳。一个灰岩部猎手被弯刀劈中肩膀，皮甲裂开，血如泉涌。他没叫，反而笑了一声，把刀往地上一插，抄起旁边一根断矛，照着骑手胯下就捅。那人惨叫坠马，他扑上去骑在对方身上，两手掐住喉咙，指甲抠进皮肉，直到对方眼球凸出、舌头吐出半尺长，才松手，喘着粗气抓起刀，又扑向下一个。鹿角寨寨主浑身是血，不知是谁的，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。他左臂被砍了一刀，深可见骨，可他把断矛插进雪地当拐棍，右臂抡着一柄缴来的羯族重锤，专砸马腿。一锤下去，马腿骨裂，二锤下去，马瘫跪地，三锤下去，骑手脑浆迸裂。他边砸边吼：“俺说过了！今儿轮到俺们开荤！”阿木古更疯。狼牙棒早已脱手，他抢了把弯刀，赤着一只脚——靴子在翻沟时掉了，脚趾冻得发黑，却像铁钩一样抠进冻土。他专挑落单的骑手，扑过去就是锁喉加膝撞，撞得人胸骨凹陷，再反手一刀割喉。有羯兵认出他是灰岩部头人，惊恐大叫，他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黄牙：“认得俺？那正好——送你归西！”大牛在战阵中央。他身上添了三道口子，左颊被刀背刮开一道血槽，右小腿被马蹄踢中，裤管裂开，渗出血丝。但他刀没慢，步没乱。每一刀都精准，每一脚都致命。他不再喊口号，只用眼神扫过谁身边危急，便冲过去替下谁，再把那人往后一搡：“滚去守沟口！”没人滚。连那个头上裹着血布条、只露两只眼睛的伤兵，也拄着矛从盾后爬出来，一矛捅进一个试图绕后偷袭的骑手腰眼，矛杆都被那人临死反扑攥断了，他干脆掰下半截断矛，照着对方眼窝就捅。“百户！”孙老六突然嘶吼，“旗倒了！”大牛扭头。果然。那面一直悬在沟东土坎上的铁林军黑底赤虎旗，旗杆被流箭射断，半截旗面垂在雪地上，被马蹄反复践踏，赤色虎纹糊成一片暗红。大牛没说话，只伸手，从自己左胸内衬里撕下一块布。布上还沾着他自己的血，温热未散。他蘸着血，在雪地上写了三个字：铁林在。写完，他把布片往旗杆断口一塞，一脚踩进冻土，硬生生把半截旗杆重新立了起来。旗面虽破，虎纹虽污，可那抹红，在火光下，依旧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。南边，羯族千夫长终于红了眼。他弃了马，徒步冲来，手中弯刀滴着血，每踏一步，雪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。他认出了大牛臂上那个烙印，认出了那柄斩马刀的形制——那是铁林谷第七营百户的刀。“你该死！”他用生硬的汉话吼。大牛抹了把脸上的血，刀尖点地，缓缓抬起。“你——也该死。”两人相距十步。千夫长暴起，刀走弧线，劈向大牛颈侧。大牛不退反进，侧身让过刀锋，左手闪电般探出，竟一把攥住对方持刀手腕！拇指死扣腕骨，其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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