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为是溃意已生，狞笑刚浮上嘴角，忽见最前排那个扛盾的汉子猛地抬头，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硝烟熏得焦黄的牙，还晃了晃手里那枚冒着一缕青烟的铁雷。秃烈笑容僵住。他想喊“退”，可喉咙像被铁钳夹住，只发出嗬嗬声。就在这一瞬——轰！！！第一枚铁雷在骑兵前排三丈处炸开。不是投掷，是埋设。方才蹲下时，前排盾手借盾遮掩，已将三枚铁雷塞进冻土浅层，火折子一燎，药线燃尽，雷壳崩裂。三团赤红火球同时腾起，灼浪裹着铁砂、碎石、断矛头，呈扇形横扫而出。冲在最前的七名散骑连人带马被掀飞，战马嘶鸣戛然而止，躯体在空中扭曲成怪异形状，落地时已不成人形。第二波骑兵收势不及，马蹄踏着同袍残肢继续前冲，却被横飞的铁片削断马腿，人仰马翻，叠作一座血肉高台。爆炸声尚未消散，第二波铁雷又响了。这一次，是抛射。孙老六不知何时已蹿至阵前，单膝跪地，将一枚铁雷塞进盾牌内侧凹槽——那是他昨夜用匕首硬凿出来的卡位。他左手托盾，右手猛击盾沿，铁雷借反震之力高高抛出，划出一道短促弧线，正落在骑兵阵第二列马腹之下。轰——！火光吞没三匹战马，爆炸气浪将周围七八骑掀得人立而起，马背上的骑士尽数甩落。有人刚挣扎起身，后方马群已踏着同伴脊背狂奔而来，铁蹄踩碎颅骨的声音噼啪作响，如同踩裂冬日河面的薄冰。秃烈终于嘶吼出声：“散开！散开！！绕侧翼——”没用。第三波铁雷，是滚的。大牛亲自抱起一枚，拔掉引信盖，用刀背狠砸雷壳侧面凸起的撞针——砰！火药瞬间引燃。他将冒烟的铁雷狠狠砸向地面，雷壳在冻土上弹跳两下，咕噜噜滚进骑兵阵左翼马腿之间。紧接着，第二枚、第三枚……七枚铁雷被不同战兵以盾沿、矛杆、甚至头盔为工具，或砸、或挑、或滚，全部送入敌阵腹地。轰！轰！轰！轰！轰！轰！轰！七声连爆，如七记重锤砸在羯族骑兵胸口。左翼彻底瘫痪，马群失控狂奔，互相践踏，骑兵坠马者不计其数。火光映照下，断肢与内脏挂在马鬃上晃荡，战马瞎眼后原地打转，将背上骑士甩向同伴刀锋。秃烈的将旗被气浪掀翻，旗杆折断，旗面卷着火星飞向高空。就在这时，大牛动了。他没喊冲锋，没擂鼓，甚至没挥刀。他只是把斩马刀往肩上一扛，抬脚，跨过那道燃烧的火墙。一步。火舌舔着他甲裙下摆，烧出焦黑卷边。两步。他身后，八十五道身影沉默跟进，踏过火墙，踏过焦尸，踏过尚未冷却的雷坑。没人再蹲，没人再守，没人再等——他们就是火，就是雷，就是从沟底爬出来的、活生生的劫掠之刃。“杀——！！！”不知谁先吼出第一声，嘶哑、破败、却震得四野嗡鸣。八十六道声音汇成一股洪流，撞向混乱的骑兵阵。秃烈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战术。不是冲阵，是凿穿。前排盾手以盾为墙，硬顶马首，盾沿上早已楔入三寸长的倒钩铁刺——那是他们今晨用缴获的羯族弯刀刀尖硬焊上去的。战马撞上盾面，铁刺直接捅进马眼，马吃痛扬蹄，前肢悬空，骑手重心顿失。后排战兵立刻贴盾而上，斩马刀自盾缝中暴刺而出，专剁马颈、马腹、马腿关节。一匹马倒，后面马群便被堵死，再无腾挪余地。瘦高个断矛兵不再磨尖，他把断矛倒握，矛尾朝前，迎着马腹猛力一捅——矛杆断裂，矛头却深深扎进马腹，他顺势一拧，马肠子便顺着矛杆涌出，热气腾腾。石头的盾被砍出三道豁口，他干脆弃盾不用，抢过一柄掉落的弯刀，反手劈向马腿肌腱，刀锋入肉三寸，战马哀鸣跪倒，他纵身跃上马背，夺缰，反手一刀砍断骑手脖颈，血喷了他满脸，他抹了一把，啐道：“膻味儿真大。”孙老六早没了箭，他拎着一柄缴来的短矛，专找落单骑兵的马镫下手。马镫一断，骑兵便如断翅鸟般栽落，他再上前补一刀，干净利落，像割麦子。大牛在阵中游走，不追不挡，只盯将旗。他看见秃烈在亲兵簇拥下往后撤，便甩开缠斗的两个骑兵，朝侧翼斜插而去。途中一脚踹翻一匹惊马，马背上的骑兵摔断肋骨，他看也不看，抬脚踩碎对方喉结，继续向前。距离秃烈只剩五十步。秃烈慌了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——不结阵，不拒马，不讲章法，却每一击都卡在骑兵最脆弱的节骨眼上。他们不是士兵，是钻进马肚子的耗子，是扎进喉咙的鱼刺，是烧红的铁钉钉进冻肉！他终于明白大牛为何要殿后。不是垫背。是断尾。断掉所有追兵的脊梁骨，让整支骑兵失去指挥、失去建制、失去再战的胆气。秃烈转身欲逃。大牛却在此时掷出了斩马刀。刀在空中翻滚，刀柄朝前，如一道黑色闪电。秃烈听到风声，本能侧身，刀柄狠狠撞在他右肩胛骨上。咔嚓——骨裂声清晰可闻。他惨嚎一声，栽下马背，被亲兵七手八脚拖起，架上另一匹马。大牛没追。他转身，拔出插在马腹里的断矛，反手掷向秃烈坐骑后臀。战马吃痛狂奔，驮着秃烈消失在烟尘深处。此时，羯族骑兵已彻底崩溃。有人弃马徒步奔逃，有人跪地求饶，更多人则疯了一样抽打坐骑，只想离这群煞星越远越好。铁林军仍在推进，但步伐已缓，人人喘息粗重，甲胄上血浆干涸成暗褐色硬壳，脸上糊着黑灰与血痂，分不清哪是汗哪是血。大牛站在战场中央，环视四周。八十六人，还站着的，七十九。七人倒下。三个被马蹄踏烂胸膛，两个被弯刀劈开天灵盖，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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