昂首成刺猬！盾面在火光下反射出灼灼白光，晃得南面骑兵眯眼！“弓手——撤！退至沟后，收箭，换刀！”三人疾退，抽刀，返身跪地，刀尖朝下，稳稳压住地面。整个过程，不到二十息。南面千骑前锋已冲至沟口三百步！最前排的披甲重骑已摘下马槊，槊尖寒光凛凛，直指沟沿！可就在此时——沟里八十六人，非但未退，反而齐齐踏前一步！不是呐喊，不是擂鼓，只是八十六双脚掌同时踩实冻土，“咚”一声闷响，竟压过了千蹄奔雷！然后——大牛动了。他没吼，没挥刀，只是把斩马刀缓缓举过头顶，刀尖所指，并非敌阵，而是沟口左侧那片嶙峋乱石滩！乱石滩后，是一道仅容两马并行的窄谷——昨夜探路时，他亲手用刀背敲过每一块石头，确认底下是实土，而非虚浮沙陷。“跟我——冲！”他第一个跃出沟沿！不是迎着敌锋正面硬撞，而是斜斜切向那道窄谷！石头紧随其后，巨盾横举，盾面斜压，整个人几乎伏在盾后，如一头撞城的犀牛！瘦高个拔矛在手，矛尖不再朝天，而是平端于腰，矛尾抵住自己左肋，右腿蹬地，猛蹿而出！八十六人，八十六道影子，如一道决堤的铁流，自沟底暴起，斜劈向敌阵左翼那道看似无关紧要的窄谷！南面骑阵彻底乱了！“拦住他们！”“疯了！他们疯了！”“不是守沟？是冲阵？！”前锋重骑本能拨马欲截，可战马冲刺惯性极大，仓促转向，两骑相撞，人仰马翻！后续骑兵收势不及，撞作一团，火把滚落，引燃枯草，浓烟腾起！而大牛他们，已冲入窄谷！谷口狭窄，两侧乱石犬牙交错，骑兵无法展开，只能单列强突。可铁林军根本不给他们列阵机会——石头盾牌狠狠撞上第一匹冲来的战马脖颈！马吃痛长嘶，人立而起，马上骑士猝不及防摔落！瘦高个矛尖一挑，将其咽喉捅穿，顺势一绞，矛杆横扫，将第二名骑士砸下马背！大牛刀光一闪，不砍人，专剁马腿！一刀劈断一匹战马前蹄筋，马惨嘶跪倒，将背上骑士狠狠掼在乱石上，脑浆迸裂！“砍马腿！刺马眼！断缰绳！”吼声如铁锤砸进每个人耳中！八十六人，竟在窄谷内生生凿开一道血口！他们不求杀敌多少，只求制造混乱！每一刀，每一矛，每一盾击，都精准砸在骑兵最脆弱的节点上——马失前蹄、鞍带崩断、 rider 坠马、火把脱手、战马惊窜……谷内顷刻变成修罗屠场！南面中军帅旗下，一名虬髯将军脸色铁青，猛地抽出佩刀：“传令！左翼曲速绕谷包抄！右翼压上，不惜代价——给我碾过去！”号角呜呜响起。可就在此时——“轰隆！”一声沉闷巨响自谷底炸开！不是雷，是火药！昨夜大牛命人悄悄埋在谷底乱石下的五罐黑火药，此刻被沟内弓手用火箭点燃引信——药罐炸开，碎石如雨迸射，夹杂着铁蒺藜与烧红的铁钉，尽数泼向谷内密集骑兵！战马惊骇狂奔，骑士被碎石砸得头破血流，更有铁钉钉入马股，痛不可当，发疯般横冲直撞，反倒将自家阵型冲得七零八落！“火药？他们还有火药！”虬髯将军目眦欲裂！他万万没想到，这群残兵败将，竟把最后一点火药藏在这种地方！而就在火药炸响的同一瞬——大牛已率人冲出窄谷另一端！他们没停，没喘，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身后混乱的谷口！八十六人，浑身浴血，甲叶迸裂，却如八十六柄出鞘利刃，直扑南面骑阵最薄弱的左后翼——那里，是辎重队与备用战马所在！“抢马！”大牛嘶吼，斩马刀劈开一名辎重兵喉咙，顺手夺过他手中缰绳！石头盾牌横扫，撞翻三匹拴着的驮马，瘦高个长矛一挑，将一捆备用马鞍挑飞，矛尖顺势刺入马厩栅栏，猛力一搅，整段木栏哗啦坍塌！马群受惊，嘶鸣奔突！铁林军老兵们如狼入羊群，专挑未披甲、未备鞍的健马下手——有人一跃而上光背马，双腿猛夹马腹，纵马直冲敌阵侧后；有人扯断缰绳，牵着三匹马狂奔；更有人干脆拽住马鬃，翻身骑上，反手将马屁股狠狠一刀割开，鲜血淋漓，战马剧痛狂奔，竟如一道活体撞车，直撞入敌骑侧翼！混乱，彻底失控！虬髯将军望着自己溃不成军的左翼，望着那些在马群里腾挪如飞、刀刀致命的铁甲残兵，望着他们明明只剩半口气，却越杀越快、越杀越狠的身影……他忽然明白了。这不是殿后。这是反杀。是以八十六人之躯，硬生生在千骑铁阵中，剜出一个血窟窿，只为给两千妇孺，挣出一条活命的河！他握刀的手在抖。不是怕。是震撼。是几十年军旅生涯里，第一次见到——什么叫真正的悍卒。什么叫，封疆之悍！东边天光终于彻底撕开云层，金红色的晨曦泼洒下来，照亮沟底、照亮窄谷、照亮渭水方向那一道蜿蜒而去的、沾着血与泥的脚印长龙。也照亮了八十六个正策马狂奔的背影。他们没回头。马蹄翻飞，踏碎晨霜，卷起黄尘，朝着渭水方向，朝着阿木古他们逃去的方向，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。大牛伏在马背上，左手死死攥着缰绳，右手拄着斩马刀，刀尖拖在地上，犁出一道长长的、冒着热气的血痕。他咳了一声，吐出一口暗红血沫。血沫落在冻土上，迅速凝成黑斑。可他的嘴角，却缓缓翘了起来。“阿木古……”他低声咕哝，声音被风扯得破碎，却异常清晰，“你那头杂毛公羊……老子先替你养着。”马蹄声如雷，奔向渭水，奔向生路，奔向尚未写完的、属于悍卒们的——下一场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