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监见他们神色激荡,也不多言,随手从怀里掏出自己随身常用的勘探器具——

    一支三折探视镜。

    这是孙云球在旧镜基础上再度改良的新作,光电一体,由散光镜与放大镜叠合而成,既可探洞,又能水下探视,是研究院最新出来的利器。

    镜筒是精炼黄铜合金,质地坚硬却不沉重,三折之间嵌着细密转轴榫扣,转动顺滑,可长可短,收放自如;

    内部藏着小巧电池、细铜线与微光电珠,按下侧边的铜钮,顶端便会透出微光,在黑暗中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外表被刻意做成竹管模样,还有一节节仿竹纹路,色泽古朴,乍一看就像一截寻常小竹棍,毫不起眼,却藏着超越时代的精巧。

    众人此刻还沉浸在功勋台、帝陵陪葬、光宗耀祖的惊天消息里,心神激荡,震惊、茫然、向往、敬畏种种情绪堵在胸口,几乎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一眼扫过老太监手中那截一尺多长、看似竹管的铜器,只当是他常年勘探山水、爬山越岭时随身带着的寻常玩意儿,谁也没多在意,更无人深究这不起眼的物件背后,藏着何等改天换地的奥秘。

    他们谁也想不到,这看似普通的铜竹管,正是乾德皇城、西苑研究院里,真正改天换地的高科利器,是支撑起新朝秩序、超越旧时代认知的基石。

    高斗枢、徐启元、王光恩三人出身不同、仕途迥异,此刻心中却齐齐燃起同一个滚烫的念头——

    光宗耀祖!

    一定要挤进功勋台,让父母、祖宗的姓名刻上功勋碑,就算为此立刻战死沙场,也死而无憾。

    两位读书人出身的封疆大吏,徐启元与高斗枢眼神一碰,瞬间心领神会,不约而同想到了武昌城里的何腾蛟。

    若是能凭三寸不烂之舌,说动何腾蛟反正归朝,弃暗投明,再挥师东进,平定南京僭主,这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功劳,稳稳能踏功勋二层。

    往后再勤政安民、修养生息,整顿湖广吏治,恢复民生,有生之年冲上四层台,真正做到光耀门楣、垂名后世,绝非空想。

    两人心思百转千回,已经在心底默默草拟劝降书的措辞,反复推演见面时的语气、分寸、利害,每一句话都要精准敲在何腾蛟的心坎上,既要点明大势所趋,又要许以功勋荣耀,让他看清附逆伪朝的末路,看清归降乾德的光明前程。

    王光恩是武人,念头便直截了当,与一旁的马岱不谋而合,眼中迸发出炽热的战意:

    打!

    挥师强攻武昌,扫平叛军,光复湖广全境,再南下广西、东进江西,用实打实的战功,砸出一条登功路!

    沙场喋血,斩将夺旗,用叛军的头颅,铺就功勋碑上的姓名,这才是武将该走的路,痛快!

    一想到功勋台,马岱眼前猛地浮现出当年被他亲手了结的妻儿,还有紫荆关下陪他一同战死的弟兄。

    妻儿临终前的眼神、弟兄们浴血的模样,如刀刻般烙在心底,愧疚半生,茫然半生,始终不知如何弥补。

    如今终于有了答案——

    此生必以泼天大功,换他们姓名入碑,魂归荣光。

    王光恩则想起冻饿病死的爹娘、战死沙场的两位兄弟,黯淡多年的眼神骤然亮起,仿佛被点燃的星火。

    从前他只是不想做贼,招安后不过是被动领兵,守郧阳也只是求一条活路,只盼乱世结束,能娶妻生子,为兄弟承续香火。

    可现在,他忽然明白,自己还能做得更多——

    以军功荫庇父母、兄弟、列祖列宗,王家族谱,完全可以就此新开一支,堂堂正正,光耀门庭。

    一念至此,他胸中热血翻涌,握刀的手稳如磐石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这先锋将军,他不仅要做,还要做得惊天动地,为大明收复南方,把龙旗插遍四方,用战功洗刷过往,用荣耀告慰亡灵。

    世人大多活在从众的洪流里,浑浑噩噩随波逐流,究其根本,不过是心底没什么撑得起脊梁的理想,人云亦云、随世浮沉,本就是刻在多数人骨子里的常态。

    可偏偏,高斗枢、徐启元、马岱与王光恩四人,在这乱世浮沉之际,心底骤然燃起了一簇滚烫的理想之火,还是那等足以让家族荣耀百世、族谱单开一脉的至高宏愿——

    光宗耀祖,自此跳出庸常,留名于宗族史册,用功绩铸就族谱最深一页。

    这份突如其来的执念,成了最足的底气与动力,四人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散漫,个个神色坚毅,各司其职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。

    参详时局、斟酌商用,落笔撰写劝降书时,每一字、每一句都反复推敲、细细计较,不敢有半分疏漏,只盼着这封书信能成破局关键,为他们的宏图大业铺就前路。

    马岱面色冷峻,眉宇间带着武将独有的凌厉果决,他抬手示意身后的王光恩跟上,大步踏入军营之中。

    校场内尘土未歇,甲胄相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,二人目光扫过列阵的军士,神情愈发郑重,此番便是要厉兵秣马,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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