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之顶可眺南方长江,亦能见西面运河辽阔,这便是青山镇得名的由来。此镇依山而聚集,黄册记录有八百余户,人丁合计三千二百余,乃是不折不扣的大镇。镇上胡姓人家占据过半,其余有徐、周、白、王等姓。因为紧邻仪真县城和运河的缘故,青山镇码头成为两淮盐船停泊和抽检的节点,同时镇内设有供漕粮集散的粮仓,此外还有大量以竹器编织和船具修补为主的小作坊。胡庆及其宗族便是此地各项营生执牛耳者。县城通往青山镇的直道上,数十骑逶迤前行。胡庆和儿子胡勇被薛淮的护卫围在中间,分不清是保护还是挟持,以胡庆的经验判断,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。望着前方被薛淮喊到身旁并肩前行的王栓,见两人一直在低声交谈,胡庆这会肠子都快悔青了。他觉得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,那便是不该听话地去县衙受审,导致他和胡勇直接落入薛淮的控制,现在就算想走都无法脱身。可是他又如何能想到,薛淮不按常理出牌,不仅没有坐在县衙大堂等待旁人去查找证据,反而亲自带人前往青山镇。“爹。”旁边胡勇小声喊他。胡庆扭过头,极其凌厉地瞪了胡勇一眼,毕竟旁边就是薛淮的护卫,这个蠢货要是泄露把柄,那他们父子今日恐怕就要交代在薛淮手里。胡勇见状只好紧紧闭上嘴。二里地不远,兼之众人骑马而来,很快便看见青山镇的轮廓,远处一些百姓好奇地望着这队人马。薛淮勒住缰绳,余者纷纷止步。他往后看去,平静地开口道:“诸位,本官现在有些话要对你们提前说清楚。”此行随他而来的除了王栓和胡家父子这三位事主,还有王贵、孔礼、郝时方和江胜带着的十九名护卫,此外便是章时带着的数名官吏以及二十名快班衙役。章时在马上拱手道:“厅尊请吩咐。”薛淮环视众人道:“虽说本官已经受理这桩案子,但是胡家乃青山镇首屈一指的大族,镇上百姓大多仰仗胡家而活,难免存在亲疏之分,若是有人恶意蛊惑怂恿,或许会对此案造成极大的阻碍。本官丑话说在前面,今日不许任何人退缩,若表现得好,结案后自有重赏,若畏畏缩缩踌躇不前,莫怪本官秋后算账。”听完这番话,胡庆老脸微白,勉强赔笑道:“厅尊此言折煞晚生了,本镇百姓尽皆良善,岂会??话音戛然而止,只因江胜催马来到他身前,右手已经握住刀柄,胡庆吞了一口唾沫,不敢再说。薛淮收回看向胡庆的视线,继续说道:“为防万一,本官已经派人去沿江巡检司报信,必要时会有巡江兵丁前来帮忙,不过本官希望诸位能够镇住场面,事后不会少了你们的功劳。”“愿为厅尊效命!”江胜和四名薛家护卫当先出身,余者齐声附和。他们并不觉得薛淮是在夸大其词,其实一些县衙差役在来时的路上早已心生忐忑,毕竟胡家根脚很硬,据说胡庆那个侄儿在府衙当官,胡家和扬州几大豪族都有交际往来,如今要去胡家的老窝办案,万一出现意想不到的状况,激起民变也非不可能。如今见薛淮早有应对,他们才稍稍安心,同时亦因薛淮的承诺生出几分热切。人群之中,江胜神情坚毅,心里却有些疑惑,他一直跟在薛淮身旁,并未见到薛淮有让人去巡检司报信。他抬头向前看去,刚好与薛淮视线交错,他心里忽地想起出发前薛淮的叮嘱,于是瞬间恍然大悟,原来少爷这是疑兵之计,不光是为了稳定军心,只怕还有敲打胡家父子的用意。薛淮微微一笑,拨转马头继续向前。一行人进入青山镇,在越来越多百姓的注视中前往胡家大宅,章时则安排熟悉此地的胥吏去找里正和粮长。不多时,胡家大宅出现在薛淮及众人眼前。胡庆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章时一脸沉肃。若非亲眼所见,他确实想象不到这胡家的宅子简直比府衙还要气派!大门前不是一条街,而是一片青石铺就方圆七八丈的广场,即便青山镇面积足够宽广,不像大城那般寸土寸金,这些青条石的价值依旧不菲。薛淮双手按着缰绳,幽幽道:“区区一个监生,便能靠着江河盐引之利造下这等奢靡无比的家宅,然后他说被一个父母双亡的漕工勒索三千两银子,你们信吗?”众人自然不信。王栓看起来不傻,他又是青山镇人氏,对于胡家的庞大势力肯定很了解,他哪来的胆子上门勒索胡庆?当此时,越来越多的百姓朝此地聚拢,而胡家大宅正门已经打开,一群家丁护院手持棍棒面色不善地涌了出来。章时当即上前喝道:“本府同知薛大人在此,尔等岂敢放肆!”对面一人抻着脖子吼道:“草民是敢放肆,但是常馨晨为何要挟持你家老爷和多爷?”“混账!”章时面色一沉,我勃然道:“速速放上棍棒,否则本县定是相饶!”这人便是胡庆小管家常馨,我其实早早就收到里面的消息,趁着胡保还有退镇,我便以重金怂恿蛊惑家中护院,又让人去镇内将靠着常馨谋生的百姓喊到小宅那边来。是得是说江胜很忠心,我知道胡庆父子的处境堪忧,眼上唯一能阻挡常馨或者说拖延时间的手段唯没“民心”。“胡监生,那不是他所说的此地民心纯善?”胡保神情淡然,略带讥讽。胡勇略显艰难地说道:“厅尊,晚生亦是知道为何事态会变成那样,或许是因为乡亲们误以为晚生受到是公的对待,而胡庆平时修桥铺路造福桑梓,乡亲们小少顾念那份情谊。要是......厅尊让晚生和犬子去和乡亲们说说?先让我们回家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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