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94 两女辩情，绍迁失信，另则良才，接管其职！(2/2)

气。万宝斋，玉城最大的古玩珍器行，掌柜姓陈，名讳不详，只知其人深居简出，三十年来从未踏出过斋门一步。而今日凌晨，醉仙楼三名死者，正是万宝斋昨夜密会的三位“供宝客”。柳涛迈步下阶。姚凡迎上，低声禀报：“雷冲将，已查清。三人皆是江湖游商，专替万宝斋收罗偏门奇物，昨夜亥时入斋，子时初离，半个时辰后，醉仙楼事发。”“万宝斋呢？”“闭门谢客。守门老仆说，陈掌柜晨起便咳血不止，卧床不起。”柳涛唇角微掀，冷笑无声。他抬手，虚空一招。一道白影自檐角阴影中电射而下，稳稳落于他摊开的左掌之上。白鸦赤目微眯，脖颈缓缓转动，视线牢牢锁住万宝斋方向，喙中再次发出短促“咔”声，这一次，尾音拖得极长，如钝刀刮骨。柳涛颔首，不再多言，径直朝万宝斋而去。沿途百姓纷纷避让，无人敢近十步之内。那白鸦静伏掌心，通体白羽竟似吸尽周遭光线，所过之处，连雪光都为之黯淡三分。有人胆大偷觑一眼，只觉那鸟儿赤目中似有深渊旋转，心口莫名一窒，冷汗涔涔而下，慌忙低头疾走。万宝斋朱漆大门紧闭。柳涛未叩，未呼，只将左手平伸，白鸦昂首，赤目直视门板。刹那间，门内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似朽木断裂。紧接着，两扇厚达三寸的檀木门，自内向外，无声洞开。门内幽暗，唯有堂中一盏长明灯摇曳，火苗青白。堂中无人。唯有正对大门的紫檀供桌上，端端正正摆着一只青铜匣子。匣盖微启，露出内里一抹暗红——是半块干涸的血痂，凝结如琥珀，表面爬满蛛网般的灰黑色纹路，正随着灯焰微微搏动。柳涛缓步而入，靴底踏在青砖上，发出空旷回响。白鸦突然振翅，掠至供桌上方，悬停半尺，赤目俯视匣中血痂。它喙一张，一道细若游丝的灰气自口中吐出，如活蛇般缠上血痂。血痂猛地一颤！表面灰纹骤然暴亮，随即寸寸龟裂，簌簌剥落。剥落之处，并非鲜红血肉，而是一团不断坍缩、旋转的混沌灰雾，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，无声尖叫。白鸦赤目金芒暴涨，灰雾如遇烈阳，瞬间蒸发殆尽。只余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卵，静静躺在匣底。卵壳薄如蝉翼，内里浑浊，似有粘稠液体缓缓流转。柳涛目光沉凝，伸手欲取。就在指尖距卵壳不足一寸之时，整座万宝斋猛地一震！梁柱呻吟，瓦砾簌簌而落，堂中长明灯“噗”地熄灭，唯余门外透入的惨白雪光，映得那灰白卵幽幽发亮。一个苍老、沙哑、仿佛自地底深处磨砺而出的声音，陡然在柳涛识海炸响：【……灾星既降，劫数难逃。尔执此卵，便承此劫。三日后，寅时三刻，西山乱葬岗，老朽候尔……取命。】声音落定，万宝斋内所有光影骤然扭曲，墙壁、梁柱、供桌……一切皆如水波荡漾，继而褪色、剥落，显露出其下层层叠叠、密密麻麻的符纸——每一张，皆以朱砂绘就，内容相同：一只白鸦衔着灰卵，立于断崖，身后是崩塌的天地。柳涛纹丝未动，掌心白鸦却倏然抬头，赤目中金芒如刀，悍然刺向识海中那道声音来处！“嗡——”一声尖锐蜂鸣凭空炸开，万宝斋内所有朱砂符纸齐齐爆燃，化为漫天灰烬！灰烬尚未落地，柳涛已转身出门。身后，万宝斋两扇朱门，在无人推动之下，轰然闭合，震得门前积雪簌簌滑落。他立于阶前，掌心白鸦静静伏着，赤目低垂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峙，不过拂过耳畔的一缕寒风。柳涛深吸一口气，凛冽雪气灌入肺腑，激得神魂清明。他低头，看着掌中白鸦，又抬眼望向西山方向，那里雪云堆积，浓重如墨。三日……寅时三刻……他忽然低笑出声，笑声清越，在寂静雪街上远远荡开。“好啊，陈掌柜。你既送上门来，我便……亲手取你这‘祸福’的根脚。”白鸦闻言，赤目缓缓抬起，与他四目相对。那一刻，柳涛识海深处，那枚灰白卵的虚影，竟与白鸦赤目中的金芒悄然重叠。卵壳上蛛网般的灰纹，与白鸦眼睑边缘的金线，分毫不差。原来，它早已知晓。原来，这场劫，从它破壳啼鸣的第一声起，便已注定。柳涛抬手，指尖极轻地抚过白鸦头顶绒羽。羽下皮肤微凉，却似有滚烫岩浆在血脉深处奔涌。他忽然想起李仙在拍卖会上那句玩笑：“若争气，便叫你看看能耐。可别怪我炒了吃了。”如今，他掌中这只“不祥之鸟”，正以最凛冽的方式，将整座玉城，连同他自己，一同投入那场浩荡无边的祸福熔炉之中。雪，又开始下了。细密，无声，覆盖万物。柳涛转身，大步而行。肩头白鸦振翅，化作一道撕裂雪幕的白痕，直冲云霄，没入铅灰色的天幕深处，再不见踪影。而他脚下，积雪之上，唯余两行深深浅浅的足印，一路向西，坚定，笔直，仿佛要踏碎这漫天风雪，踏破那西山乱葬岗上，所有盘踞千年的、关于祸福的古老谶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