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教你心狠。”菊英娥说,“他教你的是熬。熬意志,熬对手,熬到对方撑不住。但熬不是狠。熬是等,狠是杀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看着她。

    他突然觉得,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厉害得多。

    夜郎七教了他二十年,教的是怎么赢。但这个女人,只用了几句话,就点出了他最大的问题。

    他太能熬了。

    但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?

    “屠万仞呢?”菊英娥问,“你怎么赢他的?”

    “冰窖。”花痴开说,“我跟他比熬煞。在冰窖里待了三天三夜。”

    “你赢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差点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菊英娥又沉默了。

    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。长到花痴开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你爹也差点死过一次。”她终于说,“也是在冰窖里。但不是跟人比,是被人关进去的。司马空干的。你爹出来以后,大病了一场,烧了七天七夜。我守了他七天七夜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花痴开。

    “你在冰窖里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谁会守着你?”

    花痴开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真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在冰窖里的时候,他满脑子都是怎么熬过去,怎么撑住,怎么在身体冻僵之前保持清醒。他没想过出来了以后会怎样,没想过谁会给他熬姜汤,谁会给他盖被子。

    夜郎七会。

    但那老头不会说。他只会把姜汤往床头一放,说“喝了”,然后转身就走。你要是烧得说胡话,他就坐在旁边抽烟,一根接一根,抽到满屋子都是烟,呛得你咳嗽,咳嗽醒了,他就说“没死就起来练功”。

    花痴开突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有人守着。”他说,“一个老头。抽旱烟,呛得要命。”

    菊英娥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夜郎七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他以前也这样守过你爹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爹那时候说,‘七叔,你能不能别抽烟了,我快被你呛死了。’夜郎七说,‘呛死总比冻死好。’”

    花痴开笑出声了。

    这是夜郎七会说出来的话。一模一样,一个字都不带差的。

    “我小时候发烧,他也这样。”花痴开说,“我烧得迷迷糊糊,就听见他在旁边抽烟,吧嗒吧嗒的。我说‘七爷,别抽了’。他说‘闭嘴,睡觉’。”

    菊英娥也笑了。

    笑着笑着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但这次她没躲,也没擦。就那么让眼泪流着,流到嘴角,流到下巴,滴在衣服上。

    “我对不起你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花痴开的笑容凝固了。

    “我扔下你,跑了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你是我的孩子,但我跑了。我那时候想,我要是不跑,你也会死。他们不会放过你。花家的人,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
    她吸了吸鼻子。

    “但我后来想,我凭什么替你做决定?我凭什么觉得你死了比活着好?我凭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。”花痴开打断她。

    菊英娥看着他。

    花痴开站起来。他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仰着头看她。

    他看见她的眼睛。红肿的,湿润的,但里面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。

    倔。

    跟他一样的倔。

    “你没做错。”他说,“你跑了,我活了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不恨我吗?”

    “恨过。”他说,“恨了好多年。但后来不恨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恨你太累了。”他说,“我得恨司马空,恨屠万仞,恨天局所有人。要是连你也恨,我没那么多力气。”

    菊英娥看着他,嘴唇哆嗦着。

    “而且,”花痴开说,“夜郎七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‘你娘跑的时候,回头看了你一眼。就一眼,然后她吐了一口血。’”

    菊英娥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他说,那口血不是被打出来的,是憋出来的。是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扔在地上,还得踩两脚,那种憋。”

    花痴开伸出手。

    他握住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她的手很凉,骨节很细,指尖有薄薄的茧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练“千手观音”,手指头磨出血泡,夜郎七拿针给他挑,说“你爹的手比你还巧,但你娘的手比谁都稳”。

    “她的手稳,是因为她心里有数。你爹心里有人,你娘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现在他握着她的手,感觉到她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让你再跑了。”他说,“这次换我看着你。”

    菊英娥终于没忍住。

    她弯下腰,抱住他。不是那种轻轻的抱,是那种把全身力气都用上的抱,像是要把这二十年欠下的都补回来。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,哭得像个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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