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细碎如雨——哗啦啦,哗啦啦,忽急忽缓,忽轻忽重。

    阿炳闭着眼睛。

    不对,他本来就是闭着眼睛的。但现在他连呼吸都屏住了,整个人像一潭死水,只有耳朵在动。

    那颗心呢?

    那颗被师父打磨过无数次的心,此刻正把每一丝声音拆解开——骰子几颗朝上几颗朝下,旋转的弧度是多少,盅壁的弧度在哪里,声音被沉香吞掉了多少……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骰盅落桌。

    “请。”瞎子张的声音里带着笑。

    阿炳沉默了三息。

    “三颗朝天,点数三七二十一。两颗朝地,点数二八十六。最后一颗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最后一颗卡在盅壁的凹槽里,点数零。”

    瞎子张的笑容僵住了。

    他缓缓打开骰盅——三颗朝天,点数二十一;两颗朝地,点数十六;最后一颗骰子,果然卡在盅壁一道不起眼的凹槽里,斜斜靠着,哪个面都不算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该我了。”阿炳拿起骰盅。

    他的手法和瞎子张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瞎子张摇骰的时候,声音绵密如雨,每一丝颤动都算计得恰到好处。阿炳的手却笨拙得像从没摸过骰盅——哗啦,哗啦,哗啦,毫无章法,像个刚入门的学徒。

    但瞎子张的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这声音不对。

    每一次哗啦声,听起来杂乱无章,但实际上……实际上每一次骰子撞击盅壁的力度、角度、时间,全都在变。前一瞬还重如擂鼓,下一瞬就轻如鸿毛;上一息还快如骤雨,下一息就慢如老牛。

    这不是不会摇,是太会摇了。

    会到每一次摇骰都在变,每一次变化都没有规律——不,有规律,但那规律只有摇骰的人自己知道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骰盅落桌。

    瞎子张张了张嘴,额头上渗出汗来。

    “六颗骰子,”他艰难地开口,“两颗一点,两颗三点,一颗四点,一颗……”

    “一颗几?”

    “一颗……一颗……”

    阿炳轻轻叹了口气:“张老板,你猜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    瞎子张的手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在摇骰的时候,”阿炳道,“最后一颗骰子根本没落地。它一直悬在盅中,被另外五颗骰子撞来撞去。你听到的所有声音,都是那五颗骰子发出来的。第六颗……它从头到尾都在空中。”

    他打开骰盅。

    五颗骰子散在桌上,两点一点,两点三点,一点四点。盅底空空荡荡,哪来的第六颗?

    瞎子张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倒去,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    “第六颗呢?!”

    阿炳笑了笑,抬起右手。

    第六颗骰子,正夹在他食指和中指之间。

    “在这儿呢,”他说,“张老板,第一局,你输了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二局。

    瞎子张输红了眼。

    “换赌法!”他的声音变得尖锐,再也不复方才的从容,“不赌听骰了,赌命!”

    “赌命?”阿炳歪了歪头,“怎么个赌法?”

    “三星归洞。”

    阿炳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三星归洞。

    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第一次,是在师父的书房里。那天夜里,花痴开喝了一点酒,难得说起往事:“阿炳,你知道为师当年最凶险的一局赌的是什么吗?三星归洞。三颗骰子,一把刀,一个人的命。那一局为师差点就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师父你是怎么赢的?”

    花痴开沉默了很久,才说了四个字:“痴到极致。”

    此刻,这四个字在阿炳耳边回响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三星归洞的规矩很简单:一把薄刃刀,三颗骰子,刀刃朝上横在赌桌中央。赌局双方轮流用手指弹射骰子,三颗骰子必须从刀刃两侧的缝隙穿过去,落在对面。没穿过去的,手指就得挨一刀;三颗都没过去的,整只手都得剁下来。

    这赌的不是手法,是胆量和定力。

    瞎子张抽出那把刀的时候,刀刃在灯下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“小瞎子,”他把刀横在桌中央,笑容狰狞,“你师父教过你这个吗?”

    阿炳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摸到了那把刀的刀背。冰冷,锋利,刀身薄得像一片蝉翼。他的手指顺着刀背滑到刀刃,轻轻一碰,指尖立刻渗出血珠。

    “好刀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第一颗骰子,瞎子张先来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抵住骰子,深吸一口气,指节猛地发力——骰子像离弦之箭般射出,擦着刀刃掠过,在刀锋上刮出一道细微的痕迹,准确无误地穿过缝隙,掉在对面。

    “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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