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周围的瞎子们喝起彩来。

    轮到阿炳了。

    他拿起骰子,在指尖摩挲了两下。

    师父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:“阿炳,你知道为什么叫‘三星归洞’吗?洞,就是刀锋两侧的缝隙。星,就是骰子。三星归洞,其实就是三颗星星要回家。你要做的,不是逼它们过去,是送它们回家。”

    阿炳笑了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轻轻一弹。

    骰子飞出去的速度很慢,慢到周围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——它在空中翻了个身,然后贴着刀刃滑过去,像一只归巢的燕子。

    第一颗,过。

    场间安静了片刻,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惊呼。

    瞎子张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    第二颗,瞎子张的手已经开始发抖。他弹出去的骰子擦着刀刃飞过的时候,刀身发出一声轻吟。过了,但他中指的指甲被削掉薄薄一层,血珠渗了出来。

    阿炳的第二颗,依然稳如磐石。

    第三颗。

    这是决胜的一颗。

    瞎子张盯着那颗骰子,像盯着杀父仇人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不是恐惧,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是三十年苦练被人轻易超越的恨意,是引以为傲的技艺在年轻人面前不堪一击的绝望。

    他弹出了第三颗骰子。

    骰子飞出去的瞬间,所有人都知道完了——力道歪了。骰子不是朝着刀刃缝隙去的,是直直撞向刀刃正中间。

    这一撞,骰子会被劈成两半,而按照规矩,他得剁掉一只手。

    但就在骰子撞上刀刃的前一息——

    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
    阿炳的手。

    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刀刃上方稳稳夹住了那颗骰子。

    刀刃割破了他的指腹,鲜血顺着刀身淌下来,滴在桌面上,一滴,两滴,三滴。

    “张老板,”阿炳把骰子轻轻放在桌角,“你的手,还是留着吧。”

    瞎子张呆呆地看着他,看着那双被刀刃割破的手指,看着那串被鲜血溅到的念珠,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平静安详的脸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
    阿炳收回手,舔了舔指尖的血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师父说过,”他慢慢站起身,拿起靠在桌边的竹杖,“赌桌上赢一个人的命很容易,但要赢一个人的心,比赢一百条命都难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竹杖敲在地上,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

    “暗香阁的事,您看着办。那个问题,我也不问了。答案……我自己会找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“哦对了,张老板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您的耳朵很厉害。”阿炳说,“但赌桌上最可怕的,不是听不见骰子声,是听不见自己的心声。您这三十年,输的不是赌局,是把自个儿弄丢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他拄着竹杖,推开暗香阁的大门。

    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小镇的石板路上湿漉漉的,刚下过一场雨。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味,还有——

    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。

    “玲珑师姐,”阿炳停下脚步,歪头朝向街角,“你不是说三天后再来吗?这才第二天。”

    街角的阴影里,玲珑探出半个脑袋,眼睛红红的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是怕你死了没人收尸!”她冲过来,一把拽住阿炳的衣领,声音又凶又抖,“你、你这手怎么回事?血!怎么这么多血!”

    “皮外伤。”

    “皮外伤你个大头鬼!还有你刚才放什么大话?还‘赢一个人的心比赢一百条命都难’——师父什么时候说过这话?”

    阿炳想了想,咧嘴一笑。

    “刚才编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!”

    “但是挺像师父的口吻吧?”

    玲珑气得直跺脚,却不敢碰他那只还在渗血的手。她憋了半天,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,狠狠砸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“自己包!”

    阿炳接过手帕,闻了闻:“桂花味儿的。师姐,这是你的吧?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

    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,一前一后。玲珑走在前头,步子迈得飞快;阿炳拄着竹杖跟在后面,笃笃笃的节奏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走出一段路,玲珑忽然慢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喂,”她没回头,“那个瞎子张……他会不会报官?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输了,”阿炳说,“真正输得起的人,不会耍赖;输不起的人,才会用那些下作手段。”

    玲珑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他算是输得起还是输不起?”

    阿炳没有马上回答。

    夜风从巷口吹过来,吹得路边的桂花树簌簌作响。几朵桂花落下来,落在阿炳的肩上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伸手拈起一朵桂花,放在鼻尖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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