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闻言,眼睛都是一亮,随即又各自盘算起这计策的可行性。

    李从嘉站在江岸上,手里的千里镜还没放下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穿过镜筒,落在南岸那座灯火通明的水寨上。

    秦再雄的勇猛,莴彦的谨慎,张泌的奇谋,各有道理,却都缺些什么。他暂时不急于定论,泸水天险不是一天能破的,高方也不会给他留太多破绽。

    夜渐深。江对岸的水寨灯火通明;身后的唐军大营,篝火点点。两条火龙隔江对峙,谁也不敢先眨眼。

    李从嘉放下千里镜,望着南岸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山林,忽然想起一句诗。金沙水拍云崖暖。可此刻他站在江边,只觉得水冷,风冷,对面的刀枪也冷。

    “回营。”他翻身上马,勒住缰绳,回头看了一眼南岸,“高方能等,朕也能等。这盘棋,慢慢下。”

    马蹄声在碎石滩上渐行渐远,江水依旧在黑暗中咆哮。这一夜,两岸的灯火都亮到了很晚。

    会川府的军议之后,李从嘉没有急着动手。

    他让大军在北岸休整了一日,表面上是补充粮草、修缮器械,暗地里却有两路人马在紧锣密鼓地筹备。

    泸水对岸的高方,每日都能接到北岸的探报……唐军正在砍伐树木,扎制竹筏;营寨连夜加固,炊烟日日夜夜不间断。

    高方站在姚州城头,望着北岸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
    雨季快来了,唐军拖不起,越急着渡江,他越稳得住。

    可他猜错了李从嘉的意图。

    第三日清晨,天还没亮,北岸的号角声便划破了江面的雾气。

    百余只竹筏从北岸各处滩头同时下水,每只竹筏上载着十余名藤甲兵。

    晨雾尚未散尽,竹筏借着水雾的掩护,朝南岸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划水的桨声混在江涛里,忽远忽近,像是无数条大鱼在水下翻腾。

    前锋大将是秦再雄手下的一员猛将,姓赵名虎,一身腱子肉,光着膀子站在筏头,一手持盾,一手握刀,雨水和江水混在一起,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往下淌。

    南岸的了望哨率先发现了动静。

    “唐军渡江了……!”

    烽火骤起,示警的号角声此起彼伏。姚州水寨中涌出无数大理军士,弓弩手抢占箭楼,刀盾兵列阵滩头,床子弩的弦崩声在晨雾中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高方披甲登上城头,望着江面上那百余只黑点般的竹筏,不慌不忙地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“放箭!”

    数千支箭矢从南岸倾泻而下,密集的箭雨遮蔽了晨光。

    竹筏上藤甲兵纷纷举起盾牌,箭矢钉在盾面上,叮叮当当像雨打芭蕉。

    不时有人中箭落水,血在江面上晕开,随即被湍急的水流冲散。

    赵虎挥刀格开几支流矢,嘶声催促划桨的士兵:“快!快!冲上滩头!”

    第一批竹筏撞上南岸的碎石滩。藤甲兵跳进齐腰深的江水,踩着滑溜的石头朝岸上冲。

    滩头的大理军迎上来,短兵相接,刀枪碰撞声响成一片。

    唐军的藤甲在近战中发挥了优势,轻便坚韧,寻常刀剑砍上去留下一道白印子。可大理军人多,滩头狭窄,先登的唐军兵力不足,被压制在滩头一线,进退两难。

    高方站在城头,冷冷注视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他等的就是唐军强渡,只要他们敢来,他就敢杀。

    “传令姚保义,率本部兵马增援滩头,把唐军赶下江去!”

    他回头又对传令兵道:“再令沿江各段守军加强戒备,防止唐军声东击西!”

    姚保义领兵冲出城门。

    这一次渡江作战,从一开始就注定打不进姚州。

    不是唐军不能打,是佯攻的目的本就如此……让高方认为,唐军急于在雨季前渡江,不惜强攻硬打。

    滩头的战斗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,唐军后援不继,终于支撑不住,开始后撤。

    竹筏载着伤兵和尸体退回北岸,江面上漂浮着折断的刀枪和破碎的藤甲。

    赵虎最后一个跳上竹筏,回头看了一眼南岸密密麻麻的敌军。

    他的左臂中了一箭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可他顾不上疼,只是朝对岸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
    演戏要演全套,这仗打得真疼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泸水下游三百里处,江水拐了一个大弯,河道收了,水流更急。

    两岸完全是原始山林的面貌……藤萝密布,古木参天,没有路,只有野兽踩出的依稀痕迹。

    一豆灯火,在暮色中忽明忽暗。那是秦再雄派出的探子,沿着江岸摸索前进,寻找可以渡江的地点。

    秦再雄骑在马上,看着前方被密林吞没的小径,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他身后跟着数千精兵,全是藤甲兵中的佼佼者,翻山越岭如履平地。可这路比他想还难走,从后半夜开始行军,走到天亮才走出三十里。

    莴彦策马跟上来,低声道:“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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