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后,王景在侍卫的引领下,步入王府正堂。

    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,生得倒是相貌堂堂,一身锦袍,尽显世家公子的风范。只是那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忐忑,以及走进大堂时那略显僵硬的步伐,都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。

    这兰州王府的格局,与中原世家的府邸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没有雕梁画栋的繁复,也没有曲径通幽的雅致,处处透着一股简约、大气甚至可以说是冷硬的风格。地面是平整如镜的水泥,墙壁粉刷得雪白,廊柱是笔直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,线条刚硬,棱角分明。

    这一切都让王景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。

    这不像是一座王府,更像是一座……军营,或者说,是一座蛰伏的巨兽的巢穴。

    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时,心脏更是猛地一缩。

    那人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分,面容俊朗,神情闲适,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。

    他身上没有穿戴任何彰显身份的王爵服饰,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常服,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,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中心。

    他身旁侍立着一位绝色女子,气质端庄,风华绝代,正是那位传说中出身长孙氏,却倾心于西北王的奇女子——长孙玥。

    王景不敢多看,连忙收敛心神,上前几步,深深一揖到底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-察觉的颤抖。

    “晚辈太原王景,拜见西北王殿下、王妃殿下。家父王涯,特遣晚辈前来,向殿下请罪。”

    他的姿态放得极低,甚至用上了“请罪”二字,显然是得了王涯的真传,明白此刻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
    李唐并未立刻让他起身,甚至没有看他一眼,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汤表面的浮沫,淡淡地问道:

    “哦?请罪?不知太原王氏,何罪之有啊?”

    这平淡无奇的一问,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,重重地压在了王景的肩上。

    汗水,瞬间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。

    来之前,他和父亲王涯已经推演过无数种可能。他们最怕的,不是李唐的雷霆震怒,而是这种不咸不淡、让你自己去猜的态度。

    因为这代表着,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。

    你说轻了,是敷衍塞责,毫无诚意;说重了,万一对方顺杆爬,岂不是自掘坟墓?

    王景脑中念头急转,最终一咬牙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触地,沉声说道:

    “王氏之罪,罪有三。”

    “其一,为虎作伥之罪。荥阳郑氏倒行逆施,鱼肉乡里,我王氏身为世家领袖之一,未能及时规劝,反而与之结盟,坐视其为恶,此乃助纣为虐,罪不可恕!”

    “其二,阻挠国策之罪。殿下为国分忧,欲迁徙流民以充实西北,利国利民。我王氏却心怀私念,暗中掣肘,致使殿下大计受阻,此乃不忠不义,罪不可恕!”

    “其三,心怀叵测之罪。殿下横扫吐蕃,光复河山,乃不世之功。我王氏非但没有鼎力支持,反而心生忌惮,暗中联合三大藩镇,意图对抗王府,此乃大逆不道,罪不可恕!”

    他一口气将王氏的“三大罪状”全部抖了出来,每一条都说得极为严重,几乎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。

    说完,他便伏在地上,一动不动,静待李唐的发落。

    这番话,倒是让李唐和长孙玥都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他们原以为王氏会百般辩解,避重就轻,没想到这个王景如此光棍,直接把所有底牌都掀了,不留一丝余地。

    长孙玥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,看来这太原王氏能传承数百年,果然不是浪得虚名。

    这番自陈罪状,看似愚蠢,实则是以退为进的妙招。

    主动把最坏的结果摆出来,反而能让对方不好意思再穷追猛打。

    这叫“以身饲虎”,用最大的诚意,来换取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李唐终于抬起眼皮,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景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说得不错。看来你父亲让你来之前,是下了一番功夫的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,也敲在了王景的心坎上。

    “既然王家主对自己的罪过有如此清晰的认知,那想必,也为这些罪过,准备好了赎罪的代价吧?”

    来了!

    王景心中一凛,知道真正的考验到了。

    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,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册,双手高高举过头顶。

    “殿下明鉴!家父已下定决心,痛改前非!为赎前罪,我太原王氏,愿献上家族在河南、河东两道三成的产业,包括田产、商铺、矿山,共计良田三十七万亩,店铺三百一十二间,盐井五口,铁矿两座……所有地契、账册,皆在此处,请殿下过目!”

    一名侍卫上前,接过名册,呈递给李唐。

    李唐却没有接,只是目光扫过那厚厚的一沓名册,又落回到王景的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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