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尸首。

    都头嘶声咆哮,这地方没兵,没甲,不是战场。

    这是人活的地方!

    斥候被这股将死之人的戾气震得齐齐勒马。

    远在千尺之上的岐沟关主峰。

    风停了,但空气中的震颤感愈发浓烈。

    拓跋晴俯下身,将一根特制的古铜管深深刺入坚硬的冻土。

    地壳深处,无数沉闷的撞击声顺着铜管爬上来,像是一头沉睡千年的铁兽正张开满是泥泞的大口,发出一声隐秘的低鸣。

    铜管传导的震颤频率极快,像是有密集的鼓点在拓跋晴的右耳膜上跳动。

    她松开指尖。

    指缝里残留着冻土的冰凉,还有一股淡淡的、混合了腐烂水草与硫磺的腥气。

    这是岐沟关特有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哨响,变调。”

    拓跋晴没有回头,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干硬。

    身后的传令兵愣了一瞬,按在竹哨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原定的伏击点是经过半个月推演定下的,此时改动,无异于在疾驰的马车上更换车轮。

    “西移五十步。”

    拓跋晴抬手指向山脚下的一处洼地。

    那里正冒出细小的气泡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下不安地喘息。

    阿史那隼正蹲在不远处检查震弦索,他左肩的伤口似乎又在渗血,铁线蕨扎成的缝合线在皮肉间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他顺着拓跋晴的手指看去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    “那地方原本是硬土,绊马索设在那儿最稳。”

    阿史那隼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由于疲惫而产生的质疑。

    “那是昨晚。”

    拓跋晴屈指弹掉铜管口的泥垢,“昨夜暴雨,鹰愁涧的暗泉改了道。你看那泥泡的颜色,泛着铁青,说明下面的土层已经空了。马蹄踩上去,不是绊倒,是陷死。”

    阿史那隼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想起临行前,王璇玑曾递给他一份关于地脉水文的草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这片山谷在不同降水量下的渗透率。

    他当时觉得这些数字枯燥得令人发指,现在却感到一阵后脊发凉。

    这就是新军。

    没有神机妙算,只有算盘和脚步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魏博前锋营的辎重队正艰难地挪过谷口。

    崔棁身上裹着一件油腻的羊皮袄,缩在运粮车的一角。

    他现在的身份是魏博粮商的账房,一个在乱世中唯唯诺诺、眼里只有算盘珠子的中年男人。

    马蹄声在狭窄的官道上回荡。

    魏博牙兵都尉薛平骑着那匹高大的青骢马,从车队旁疾驰而过。

    崔棁微微眯起眼,视线在薛平的马鞍上停留了三秒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。

    马鞍侧面的铁环接口处,有一层细密的、像鱼鳞一样的毛刺。

    那是翻砂铸造时为了节省工时,没有经过二次打磨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在河东农械司的《壬辰轮标准手册》里,这种毛刺意味着受力不均,意味着在剧烈颠簸中,铁环会迅速产生金属疲劳,进而发生脆性断裂。

    薛平似乎察觉到了这道目光,他猛地勒马,战马受惊人立,马鞍处的皮革发出牙酸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?”

    薛平的马鞭指在崔棁鼻尖上。

    “官爷,这马……这马好精神。”

    崔棁赶忙低下头,手颤抖着拨弄着算盘,露出一副被权贵震慑的市侩样。

    薛平冷哼一声,拍马前去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,就在刚才那一瞬间,崔棁已经在心里得出了结论:魏博马具未按标准开孔,这种私铸的铁环,支撑不了三个时辰的急行军。

    山谷深处,泥沼边缘。

    陈橹正蹲在独木舟里,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渔夫。

    他干枯的手指轻触水面,感受着水流的细微变化。

    他面前的泥潭里,埋着三个特制的陶瓮。

    那是阿史那隼派人送来的,里面填满了硫磺、火油,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粉末。

    “三十年前,就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陈橹自言自语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。

    他的儿子曾被节度使征去修渠,因为工头克扣了加固堤坝的木料,渠塌了,他儿子被卷进鹰愁涧,连尸首都没捞回来。

    那时候,他跪在节度使的马前求公道,换来的是一顿响亮的马鞭。

    陈橹摸了摸腰间的一枚铁片,那是新军进山时留给他的。

    上面刻着一个犁头,边缘锋利得能削断头发。

    “今日,我替他看铁犁怎么翻天。”

    远处,薛平的前锋营已经进入了视觉盲区。

    薛平忽然感觉到座下有些不对劲。

    马鞍似乎歪了,他下意识地勒紧缰绳,想要调整重心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他用力的瞬间,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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