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都说不清。

    陀太峪的山谷中央,正是那一块天然长方大青石。

    突兀的,就像平坦的谷底中央,长出来的一般。

    此石,叫天台,也就是停尸台。

    所有的族中贵人死了,都会先放在天台之上停着。

    这,也是逝去之贵人,一归之所在。

    一归,即第一次葬于光天化日之下是也!

    有点像天葬,但真不是天葬,只是把身体交给自然。

    此时,那包裹奢华的少年身体,已经被勇士们抬着,放到了平谷中央的天台之上。

    正当壮年的的首领大屋作,和自己的汉人妻子阿玛格王蔻,死死抓着那双早已无息的孩子双手。

    他们泪水横溢,又忍不住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长辈在晚辈丧礼上大哭,在靺鞨族是可以的,一点儿都不失体面。

    这既是风俗,也是人伦。

    但是,按照族里习俗,如果是长辈死了,靺鞨人不仅不能悲戚,而且要兜着圈子歌舞而送。

    但若是年轻人死了,那情况就会截然相反。

    想来那风俗之始,皆是源于弱小民族,人生、繁衍艰苦所致。

    年轻一代,始终是小民族的最大希望所在!

    更何况,终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,定是痛彻心扉之事。

    所以,长辈亲人长号不已,也是说得过去的。

    风俗如此,倒也暗含边地民族生存哲学和伦理人情。

    阿玛格本名王蔻,是五姓七望中太原祁县王氏掌堂之三女。

    机缘之下,大屋作少年西游,与蔻一见倾心。

    王氏掌堂,一方面暗下受隋帝为江山社稷安稳所托,又出于家族经济发展的仔细考量,因而最终还是答应了大屋作之父——上一任首领尼古机的提亲。

    于是,王蔻便这样出边,成为了粟末靺鞨这一支的现任首领夫人。

    阿玛格,是粟末首领夫人的敬称,意为五谷之母。

    因为粟末靺鞨族,是典型的终身一夫一妻制。

    所以王氏蔻,尽管身为外族之人,但其地位无比贵重,且颇受族人尊崇。

    大屋作和王蔻,少年慕艾,又成眷属,恩爱异常,双方十六岁之时便喜得贵子。

    按照族规,取名阿布契郎,靺鞨语泰徒山之鹰的意思。

    这孩子,生得玲珑剔透,自幼聪敏异常,颇有过目不忘之能。

    又因为身在战事频繁的边地环境之中,所以自幼骑射娴熟,勇力非凡。

    但是,人生总有不如意之处。

    孩子的命运,还是被那唱诗人塞满吉,在孩子四岁生日之时的占卜中,不幸言中。

    “太直的松柏,容易被风吹弯;太美丽的雀鸟,总先被猎人追赶。鹰啊,箭矢就是深山的召唤……”

    其实,翻译成人话,就是这死孩子“过慧易夭,夭必箭矢”。

    当事之时,做为争斗不息、危险丛生的边地之民,夫妇二人对此却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只是,特意加强了孩子的贴身看顾。

    就在那时候,同龄的胡图鲁和娥渡丽被特意选中,安排在阿布契郎身旁近身侍卫。

    胡图鲁为外,娥渡丽为内。

    六月成日,阿布契郎随着其父带领族中战士两千骑,又一次大败句栗(高句丽)王族大兴军三千,并连取扶余故地两城而还。

    载誉归来,举族欢庆。

    然,喜极生悲。

    所谓,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。

    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箭头之伤,引发了阿布契郎连续高烧。

    大屋作花费重金,遍请边地名医前来救治。

    王蔻也动用家族力量,想尽一切办法挽救。

    可,都是不济于事。

    最后,可怜那眼珠子般的儿子,就不成了!

    殁了。

    等到消息最终传出,族里登时如天塌地陷一般,惶惶不可终日。

    毕竟,阿布契郎,早就被粟末族人以首领接班人来看待了。

    更何况,大屋作和阿玛格王蔻子嗣不旺。

    年近三十,但膝下还只有这么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这,就显得更加不同了。

    粟末这一支,至少目前为止,还没有过异姓担任头人的先例。

    大屋作和阿格玛,一时间犹如老了十多岁。

    然而,大屋作做为粟末部的壮年首领,再难过却还得带领着族人,继续坚持和战斗下去。

    东部的高句丽,正在虎视眈眈!

    可阿格玛,却一下子被打击得失了魂魄,很快就熄了那份操持大门大业的心思。

    她开始进入到一种反复自责、不断回想的蹉跎和颓废之中去了。

    这,是一位已没了精神依托的母亲!

    靺鞨族,有丧期无数的规矩。

    什么意思?

    就是不像汉地,丧期是有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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