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要命,屋子里没有炉子,大家穿着皮袄,缩着脖子,嘴里哈着白气。

    夏天热得要死,蚊子嗡嗡叫,叮得满身包。

    但那时候,他们年轻,有干劲,不怕苦,不怕累。

    现在,他坐在政事堂里,面前是一张紫檀木的大桌子,光可鉴人,桌面上的木纹像水波一样好看。

    桌上摆着最好的笔墨纸砚,笔是湖州的,墨是徽州的,纸是宣州的,砚是端州的。

    椅子是黄花梨的,坐着舒服,靠着也舒服。

    冬天有炭盆,夏天有冰块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桌子再好,椅子再舒服,也是用来商量事的。

    商量事的人,才是最重要的。

    没有那些人,再好的桌子也是摆设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突第齐喆来了。

    他是尚书右仆射,司徒友明的副手。

    他比司徒友明小几岁,但也是跟了杨子灿二十年的老人。

    他管过后勤,管过商业,管过东风快递,是粟末地最会算账的人。

    他进门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摞账本,厚厚的,足有半尺高。

    “老司徒,”他进门就喊,声音洪亮,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掉下来了,“今天第一天,咱们干点啥?”

    司徒友明笑了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:

    “干点啥?干活呗。陛下说了,干好了赏,干砸了罚。你想赏还是想罚?”

    突第齐喆也笑了,把账本往桌上一摞,发出沉闷的声响:

    “当然是赏。谁想挨罚?”

    两人相视而笑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来了。

    他是中书令,管机要文书。

    他是粟末地的新一代领袖,年轻、能干、有野心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在司徒友明和突第齐喆面前,他是晚辈。

    他进门的时候,手里捧着一摞文书,整整齐齐,用红绸带捆着。

    “司徒公,突公。”

    他鞠了一躬,腰弯得很深。

    司徒友明摆摆手:

    “别叫公,叫老司徒就行。咱们都是自己人,不搞那些虚的。陛下说了,见朕不用跪,叫朕不用叫陛下。咱们也学着点。叫老司徒,叫老突。亲切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笑了:

    “好,老司徒。”

    杜如晦来了。他是尚书左丞,管财政。

    他是房谋杜断之杜,精明强干,算账算得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他进门的时候,手里还拿着算盘,噼里啪啦地拨着,算盘珠子响个不停。

    “老杜,你这是干啥?”

    突第齐喆问。

    “算账。”

    杜如晦头也不抬,眼睛盯着算盘。

    “户部的账,乱得很。得重新算。陈棱和杜伏威那两年,把国库都掏空了。现在账目对不上,少了三十万贯。不知道是花了,还是被人贪了。得查。”

    六

    房玄龄来了。

    他是尚书右丞,管人事。他是房谋杜断之房,心思缜密,看人看得很准。

    他进门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叠名单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注着籍贯、出身、履历、政绩、优缺点。

    “老房,你手里拿的啥?”

    司徒友明问。

    “名单。”

    房玄龄说,把名单摊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各省的巡抚和提督,还得再议议。有些人不太合适,得换。这个,河北的提督,张公瑾,打仗行,管民政不行。得给他配个懂民政的副手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,江南的巡抚,来整,管民政行,打仗不行。得给他配个懂军事的副手。不能光看一个人行不行,要看班子行不行。”

    魏征来了。

    他是门下侍中,管监察。

    他是镜臣,刚正不阿,敢于直谏。

    他进门的时候,腰板挺得笔直,像一根标枪,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要去刑场。

    “魏征,你今天又要弹劾谁?”

    突第齐喆笑着问。

    魏征没笑,把手里的一份奏折放在桌上:

    “今天不弹劾谁。今天来看看,有没有需要弹劾的。没有最好。有的话,我明天就弹劾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都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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