抚司亲信校尉,假扮商队,截下这批赤芝。”陈清声音平静,“换掉其中三成,掺入‘寒潭石斛’。此物形似赤芝,性却大寒,与归元养心丸同服,初时无异,三日后则气血逆冲,心脉如绞。”“三日?”徐英皱眉,“册立大典前五日,谢观照例要率百官行‘斋戒七日’之礼,禁荤腥、忌劳神、静养于内阁直庐。若他那时发作……”“他不会发作。”陈清摇头,“斋戒首日,谢观必会召见心腹幕僚,密议大典仪注;次日,他还要亲审平原伯一案卷宗,为大典扫清障碍;第三日,他更要面圣奏对,陈述‘储君德厚,堪承大统’——那是他最后一次在陛下跟前露面,也是他最后的体面。”“所以,寒潭石斛的药性,会在第五日寅时发作。”“那时,他刚从玉熙宫出来,正乘轿回府,路过承天门时,轿帘一掀,一口黑血喷在朱红门柱上,溅起三尺高的血雾。”徐英长长吐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肩头千斤重担,他端起茶盏,饮尽最后一口早已凉透的茶,然后看着陈清,忽然笑了:“子正,你比我想的更狠。”“不是臣狠。”陈清低头,将那枚翡翠扳指缓缓套回自己左手小指,“是谢相公……太贪生。”两人对视片刻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就在这时,外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徐茂快步掀帘而入,脸色微变:“父亲,子正,宫里又来人了!不是西苑,是……是东宫詹事府,一位少监亲至,说太子殿下有请,就在东宫文华殿,即刻相见!”陈清与徐英同时起身。徐英看了陈清一眼,眼神复杂,最终只沉声道:“去吧。东宫那边,我随后便到。”陈清拱手,转身大步出门。马车已候在魏国公府门外,是东宫特赐的青帷油壁车,四角悬铜铃,帘上绣东宫双龙纹。陈清登上车辕,车夫扬鞭,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残雪,一路向东宫而去。车行半途,陈清掀起侧帘,望着街边渐渐稀疏的坊墙与渐次亮起的灯笼,忽然开口:“停车。”车夫勒缰,马车稳稳停在一处僻静巷口。陈清跳下车,步行十步,推开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——门楣上无匾,门环是旧铜,却擦得锃亮。门内是个小小院落,三间瓦房,檐角挂着几串风干的腊肉,灶膛里余烬未熄,飘着淡淡烟火气。一个穿灰布短褐的老者正蹲在院中劈柴,听见声响,抬头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镇侯来了?”陈清点点头,径直走入最里一间屋子。屋内陈设简陋,唯有一张土炕、一张瘸腿方桌、一盏豆油灯。灯下坐着个青年,身穿粗麻布衣,头发用一根竹簪挽着,正低头抄写什么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头,脸上还沾着墨迹,笑容干净:“姐夫,你来啦。”正是赵孟静。他放下毛笔,揉了揉发酸的腕子,指着桌上一叠厚厚纸稿:“都抄好了,《市舶司历年账目疏》《东南倭寇招供实录》《南洋诸国朝贡详注》……一共三十七卷,每卷我都加了眉批,谢观这些年借‘海防修缮’之名,挪用市舶司银两共计一百二十三万两,其中八十四万两,流入户部‘备荒仓’,实则尽数转入他名下七处田庄;另三十九万两,经由谢府管家谢忠之手,散于各科道言官,买通监察耳目。”陈清拿起最上面一册,翻了几页,果然字字如刀,条理森严,证据链密不透风。“孟静,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“昨夜子时。”赵孟静笑着指了指窗外,“走水路,从通州码头上岸,换了三趟车,甩掉了两拨尾巴——一拨是谢府的,一拨是……陆府的。”陈清眸色一沉:“陆彦明也盯上你了?”“他盯的不是我。”赵孟静吹了吹墨迹,声音陡然转冷,“他盯的是谢观。谢观若倒,户部尚书之位,必由他继任。所以他比谁都盼着谢观早点完蛋,却又比谁都怕谢观死得太快——太快,证据来不及销毁;太慢,他又怕陛下另择他人。”陈清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谢观那‘归元养心丸’,你可知道配方?”赵孟静一怔,随即眼睛一亮:“姐夫,你已经动手了?”“未动真格。”陈清将翡翠扳指取下,放在桌上,“但已备好引子。”赵孟静凑近细看,片刻后,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册子,翻开其中一页,指着一行小字道:“归元养心丸主药是‘九节菖蒲’与‘云岭赤芝’,但最关键的是‘引子’——需以‘北地野蜂王浆’调和,否则药性散而不聚。而谢观所用王浆,每年均由谢府专使赴辽东采办,因唯有长白山深处的野蜂,所酿王浆才具奇效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姐夫,你若真想让他第五日寅时吐血,不必换赤芝。”“只需在那王浆里,加一味‘雪岭乌头’的汁液。”“此物产于长白山阴,形如乌鸦头颅,毒性极烈,但遇热即化,遇冷则凝。若混入王浆,初时无色无味,三日后入药煎服,药力未发,毒已潜行血脉,待其心脉最弱之时——也就是斋戒第五日寅时,寒气自心包络爆发,顷刻暴毙。”陈清指尖一颤。赵孟静却笑得愈发温和:“姐夫放心,我已让东厂暗桩,混入谢府采药队。那‘雪岭乌头’的汁液,此刻已在送往京城的路上,装在谢府特制的蜜蜡筒里,外裹三层油纸,谁也查不出。”陈清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伸手,用力按了按他肩膀:“你比从前……更像你父亲了。”赵孟静笑容微滞,随即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爹临终前说,读书人最大的本事,不是写文章,而是……让文章变成刀。”屋外,风骤起,卷起院中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撞在门板上,咚咚作响。陈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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