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混账——”原本端坐在椅子之上的方尧骤然站了起来,满脸涨红,双手颤抖地看着方柏,下一刻,竟然直接冲了过去。厉宁赶紧给厉九使了一个眼神。“今天为父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孽障!”说罢便举起了手。砰——方尧的胳膊被厉九死死抓住。“你……”“我什么?方大人,还想打我不成?我可和你儿子不一样,我会还手。”厉九撇嘴,那满是黑色汗毛的手臂紧紧握着方尧的手腕。方尧硬是动不了。“方大人,想在我面前打你儿子,我可......风里醉将那张复合弓缓缓托起,弓身泛着幽冷青灰光泽,不是寻常铁木所制,而是以寒铁丝绞缠百年紫檀芯骨,再覆一层薄如蝉翼的玄鳞甲片——那是从北境雪原巨蜥腹下剥取的软甲,经九道硝鞣、七次浸油、三度火焙,柔韧如筋,却坚逾精钢。“这叫‘破阵弓’。”风里醉指尖轻叩弓臂,一声清越铮鸣震得窗棂微颤,“拉力三石六斗,满弦时弓臂自生回旋之力,可借势续发第二箭,无需二次开弓。我试过,在百步之内,连穿三层叠甲,箭簇入土三寸不折。”厉宁接过弓,只觉沉而不滞,入手温润如活物。他搭上一支黑羽箭,箭杆是徐先亲手削的乌檀木,箭镞却是风里醉熔了三斤陨铁淬炼而成的菱形破甲锥,刃口在斜阳下泛着细密锯齿寒光。他屏息开弓,筋络绷紧如弦,弓臂竟真微微嗡鸣,一股暗劲顺着臂骨直冲肩井,仿佛弓在呼吸,人在应和。“好!”厉宁低喝一声,松弦。嗖——!箭啸裂空,快得只余一道残影。百步外悬着的靶心厚牛皮盾应声炸裂,箭矢穿透盾面后余势未衰,钉入后方三寸厚的青冈木桩,尾羽犹自剧烈震颤,嗡嗡作响。柳聒蝉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比金牛营的神臂弩还狠!”柳仲梧眯起眼,捻须不语,目光却死死锁住弓臂内侧一行极细的刻痕——非篆非隶,形如盘蛇绕星,正是神机门失传已久的“璇玑铭文”。他心头一跳,袖中手指悄然掐算,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:“此弓若成百具,列阵而发,纵有千骑冲锋,亦如纸糊。”风里醉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犬齿:“不止百具。第三箱,是配套的‘追星箭’。”他掀开第三个箱子,内里并非整箭,而是一枚枚拆解开的箭簇、箭杆、尾羽与特制箭囊。箭簇分三种:锥尖破甲、三棱撕裂、钩刃绞索;箭杆皆以寒都北山阴崖百年铁杉剖制,中空灌蜡,遇热不弯,遇湿不胀;尾羽则采自雪鹞翅尖最硬那一翎,一根仅用三羽,左右微倾角度不同,飞行中自然生旋,风阻减三成。“每支箭尾嵌铜簧片,离弦即震,嗡鸣如蜂群过境。”风里醉抓起一把箭,随手一抖,数十支齐齐震颤,竟发出低沉浑厚的嗡鸣,仿佛整座仓库都在共鸣,“敌人听声便知箭雨将至,未见其形,先丧其胆。”厉宁抚掌大笑,笑声撞在库房四壁,震落几缕陈年灰尘:“好!这才是真正的杀器!不靠人多,不靠命填,靠的是脑子、手艺、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风里醉鬓角新添的几缕霜白,“还有你们熬出来的血。”风里醉摆摆手,转身推开第四只箱子。箱盖掀开,没有兵器,没有火药,只有一叠叠薄如蝉翼的绢帛,上面密密麻麻绘满图样,墨线细若游丝,却勾勒出齿轮咬合、杠杆牵动、弹簧蓄能的精密结构。最上方一张,赫然是一架三丈高的投石机改良图,底座加装万向青铜轮毂,炮臂内置七组涡卷弹簧,配重箱改为水力升降系统——图纸右下角,朱砂小楷写着四个字:“水龙砲”。“这是徐先熬了十七个昼夜画的。”风里醉声音低了几分,“他说,火药难求,但水力易得。寒都城西二十里有飞瀑,落差三百丈,引渠而下,足可驱动十台‘水龙砲’。射程八百步,一次抛射十五枚陶罐火雷,覆盖方圆两亩。”厉宁怔住,指尖抚过图纸上那道蜿蜒水渠,仿佛已看见白练垂天,激流奔涌,铁臂擎天,雷火焚野。“他……没睡?”“睡?他连饭都是我喂的。”风里醉苦笑,“昨儿半夜我进去,他趴在案上,左手攥着炭条,右手还捏着块陶坯,嘴里念叨‘硫黄三份,硝石七份,炭末一份……’,我掰他手指,炭条断了,他醒了,第一句话是‘风大哥,陶罐内壁要刮釉,不然火药受潮’。”柳仲梧忽然开口:“徐先可曾提过……为何不用铜?铜更耐蚀,且铸模易成。”风里醉摇头:“他说铜贵,且铜遇火药久置,会析出绿锈,锈粉混入火药,一点就爆——不是炸敌,是炸自己。陶虽脆,但窑烧之后胎体致密,刮净釉层,再刷一层桐油灰浆,防潮十年无虞。”厉宁沉默良久,忽而解下腰间佩刀,“锵啷”一声横于案上:“风大哥,这刀,赠你。”风里醉一愣:“我用弓,不用刀。”“这不是刀。”厉宁指尖抹过刀鞘,露出内里暗格,“是兵符。从今日起,你掌‘天工营’,专司器械研造、火药配制、新器督造。营下设三署:弓弩署、火器署、机巧署。凡营中匠人,俸禄按军中校尉计,战时随军,战后授田。匠籍永脱,子孙免徭。”风里醉没接刀,只盯着厉宁眼睛:“厉宁,你知不知道,神机门祖训第一条是什么?”“什么?”“‘器为凶物,非君王敕令,不得擅造。’”风里醉声音很轻,却像一柄钝刀慢慢刮过骨头,“我师父临终前把我逐出师门,就因为我偷改了他的‘惊雷铳’图纸,把射程从五十步改成八十步。他说,多出三十步,就是多杀三十条命。”库房里一时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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