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,沃山突然嘶吼:“放屁!四弟若是真忠于王庭,为何不早杀太史涂?为何不揭穿周国阴谋?!”厉宁倏然转身,目光如刀劈开空气:“因为他知道,若那时动手,白狼王庭立刻分裂——你们四兄弟,谁肯听一个死人的遗言?”沃山张口欲辩,却见厉宁已解下胸前护心镜,随手抛向空中——铮!一面青铜古镜在日光下翻腾,镜面映出沃山扭曲的脸,也映出他身后沃钮慌乱闪避的眼神,更映出远处草垛上沃达绷紧的弓弦。镜面边缘刻着细密云雷纹,中央却嵌着一块暗褐色血痂,早已沁入铜胎深处,仿佛生来便长在那里。“这是四王子的护心镜。”厉宁伸手接住落下的铜镜,指尖摩挲那块陈年血痂,“他战死时,护心镜被破甲锥击穿,碎片扎进肺里……临终前,他让亲兵割下这块染血的铜片,托人送给我。”厉宁摊开手掌,铜镜在阳光下泛着幽光:“他说,若有一日白狼王庭内讧,便让我拿出这面镜子——让你们看看,谁的血,最先流在这片草原上。”沃山踉跄后退半步,脸色惨白如纸。沃达手中长弓“哐当”坠地。沃钮胯下战马长嘶人立,他死死攥着缰绳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,却不敢抬头。只有沃格缓缓摘下头盔,露出额角一道新愈的箭疤,他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,忽然重重磕下头去,额头触地,发出沉闷声响:“四弟……是我对不起你。”厉红豆怔怔望着那面铜镜,忽然翻身下马,单膝跪在厉宁面前,银枪横于膝前,左手按在镜面血痂之上。“所以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你调走西北军,是让他们埋伏在卢国归路?你放任太史涂突袭,是为逼沃山看清周国真面目?你等卢国大军压境,是为……给我们一个同仇敌忾的机会?”厉宁扶起她,手指拂过她脸颊红肿处,动作轻缓如抚幼鹿:“红豆,草原狼群遭遇豺狗围猎时,头狼不会先咬死最弱的幼崽——它会咬断豺狗的喉咙,再回头舔舐幼崽的伤口。”风骤然猛烈起来。厉红豆仰起脸,泪珠悬在睫毛上,却倔强不肯落下:“那你为何不早说?”“因为……”厉宁望向远处白狼王帐前那个佝偻身影,“有些话,要等老狼王亲眼看见儿子们并肩作战,才能开口。”话音未落,王帐帘幕忽然被掀开。白狼王由两名侍卫搀扶着,颤巍巍走出帐外。他身上那件镶狼牙的金线袍子沾满血污,左袖空荡荡垂在身侧——昨夜咳血时撕裂的旧伤又迸开了,血正顺着枯瘦手腕蜿蜒而下。可他站得笔直,目光扫过沃格跪地的后颈,扫过沃山僵硬的肩线,扫过沃达失魂落魄的脸,最后落在厉红豆与厉宁交叠的手上。“好。”白狼王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,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,“都活着……就好。”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侍卫慌忙上前,却被他挥手推开。他从怀中掏出一物——不是王印,不是狼符,而是一枚磨损严重的青铜铃铛,铃舌早已不知去向,只剩空腔在风中呜咽。“红豆。”白狼王将铃铛塞进她掌心,冰凉金属贴着她手心烫出一片灼痛,“你娘临终前,把这个交给我……说若有一日你问起你爹,便摇响它。”厉红豆指尖发抖,却始终没摇。白狼王看着她,忽然笑了,眼角皱纹深如刀刻:“你爹……是周国镇北侯厉长生的私生子,当年为查草原瘟疫之源潜入王庭,被你娘所救。他教沃山射箭,教沃格驯马,教四王子辨识草药……最后死在乌兰察布的狼群谷,尸骨被叼进地穴,二十年没人找得到。”厉红豆浑身剧震,银枪“当啷”坠地。“可他留了一样东西。”白狼王指向厉宁腰间火铳,“那支能喷火的短棍图纸——是你爹画的。他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,把图纸缝进狼皮袄夹层,托人送给还在襁褓里的你。”厉宁解下火铳,卸下枪管,露出内壁密密麻麻的细小刻痕——那是用狼牙尖 painstaking 刻下的周国古篆,字迹歪斜却力透铜壁:赠吾女红豆,此物可破重甲,亦可焚尽虚妄。父字。厉红豆指尖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,终于泣不成声。就在此时,战场西北方烟尘再起!不是援军,而是溃兵。数百卢国残骑亡命奔来,为首者竟是姜山——他左臂齐肘而断,断口焦黑,显然是被厉风弹余波所伤,可他竟用断臂死死夹住缰绳,另一只手拖着半截长刀,在地上犁出长长血沟。他身后跟着的士兵已不成建制,有人肠子拖在马腹下晃荡,有人用箭杆插进脖颈止血,却仍死死盯着厉宁方向,眼神狂热如殉道者。“厉宁!”姜山嘶吼,声音撕裂般刺耳,“你骗我!你说过……只要卢远死,便放过卢国百姓!”厉宁策马上前一步,火铳重新装填完毕,枪口幽深如深渊:“我确实说过。”“那你为何屠尽封狼城守军?!为何火烧粮仓?为何……把三千妇孺赶进盐湖?!”姜山眼中血丝爆裂,“你答应过我的事,全都是假的?!”厉宁静静看着他,忽然抬手,示意身后薛集暂且收枪。“封狼城守军,昨夜已投靠周国密使。”厉宁声音平静,“粮仓里藏的是火油与硫磺,专为焚烧白狼王庭准备。至于盐湖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姜山身后那些拖着肠子仍不肯倒下的士兵,“湖底有通往周国的密道,周国使者昨日已从那里逃走。我把妇孺赶进去,是为引出密道里最后一批周国细作——她们脚踝上,都戴着刻有‘周’字的银铃。”姜山浑身一僵。厉宁缓缓举起火铳,枪口对准姜山眉心:“现在,你还要问我守不守信么?”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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