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袁洪没兴趣。”鲨九挂了电话后道。两人走向福利社,而此时调查局的一行人已经进入城寨,捏着鼻子忍耐周围的腐臭。脚下踩在石板上,石板边缘甚至会哧出脏水。随处可见的垃圾和老鼠。...赵今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,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地,却让整间茶室的空气都凝滞了半拍。林宝珠没动筷子,也没碰那杯刚沏好的普洱,只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朝上,用食指按着边缘推回赵今生面前。“他八叔死前说了什么?”“没说。”赵今生抬眼,目光如淬火的银针,“我割他喉的时候,他还在笑。”林宝珠颔首,端起茶盏吹了口气,热气氤氲里她眼睫低垂,像是在数茶叶沉浮的节奏。她没问为什么——问了就是不信他;也没夸他狠——夸了就显得自己软弱。这世上最锋利的刀,从来不是砍向敌人的那一面,而是抵在自己肋骨上、随时准备折断的刃背。窗外晨光斜切进来,在红木桌面拖出一道细长金线,恰好横在两人之间。赵今生忽然道:“君哥,我查到了鲨四姐那边的消息。”林宝珠抬眸。“袁洪醒了。”她握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,茶汤微漾,一圈涟漪撞上杯壁又退回去。“什么时候?”“昨夜十一点十七分,心电图突然出现α波峰值,持续了三十八秒。”赵今生语速平缓,却字字压着分量,“鲨九守了一整夜,说他眼皮动了三次,左手小指抽搐过两次。今早六点,瞳孔对光反射恢复,但还没睁眼。”林宝珠放下茶盏,瓷底与木桌相触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她没笑,也没松一口气。因为鲨九没说“醒了”,只说“动了”。而她知道,真正难的从来不是让植物人睁眼,是让他重新认得清自己是谁,记得住昨夜喝的那口茶有多烫,分得清梦里掐住他喉咙的是谁的手,还是只是幻觉里反复回放的旧伤。“西口茂男呢?”她忽然问。赵今生略一停顿:“还活着。比利每天喂两支葡萄糖,灌一次生理盐水,用磁疗仪维持基础代谢。昨晚鲨九去看过,说他脑干反射全在,小脑皮层活性比上周高了百分之三点二。”林宝珠点点头,从口袋摸出一枚硬币,拇指一弹,银光旋起又落下,被她扣在掌心。“他快醒了。”赵今生没接话,只看着她手背凸起的青筋——那不是练拳练出来的筋络,是生物电流长期冲刷后留下的淡青色脉络,像古瓷冰裂纹,细密,冷硬,无声无息渗进皮肉深处。林宝珠掀开手掌,硬币正面朝上,国徽清晰。“磁场级不是神。是人,就会错。”她声音很淡,像揭开了一页旧账,“鲨九以为袁洪是突破时气血逆冲震坏了中枢神经,可真正在他脑子里炸开的,是‘信’这个字。”赵今生眉峰微蹙:“信?”“信爷死的时候,袁洪在他棺材边跪了七天。”林宝珠指尖摩挲硬币边缘,金属微凉,“他信爷是被联邦毒杀的,信合图迟早要反,信我林宝珠不会跪。可那天在东十一区废墟,他亲眼看见我亲手把信爷的遗书烧成灰——不是烧给谁看,是烧给他自己看:信字拆开,是人言,是谎言,是刀尖上滴下来的血,根本立不住。”她顿了顿,硬币翻面,背面朝上。“所以他脑子崩了。不是经脉断了,是心锚断了。再强的生物电流,也唤不回一个自己先把自己钉死在棺材里的人。”赵今生沉默良久,忽然伸手,将那枚硬币轻轻按回林宝珠掌心。“那现在呢?”“现在?”林宝珠合拢五指,硬币被攥紧,“现在他听见了。”“听见什么?”“听见我昨天凌晨三点,站在他病床边,把港龙会地契烧给他看了。”赵今生瞳孔骤缩。林宝珠却笑了,那笑意没到眼底,只浮在唇角一层薄霜似的光:“烧完我告诉他——袁洪,你信爷当年抢的地盘,我替你守住了。你要是不想睁眼,我就把合图砸碎了,一块砖一块砖码进你坟头,让你睡得踏实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讲今晚吃不吃虾饺。可赵今生知道,这话不是说给袁洪听的。是说给鲨九听的。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。茶楼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,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簇拥着个拄拐老人快步穿过庭院。那人左耳缺了小半,右颊有道蜈蚣似的旧疤,走路时腰杆挺得笔直,却掩不住膝关节僵硬的弧度——那是被重击过三次以上才留下的变形。林宝珠眼皮都没抬。赵今生却缓缓坐直了身子。“谭成来了。”“嗯。”林宝珠夹起一只虾饺,蘸了点红油,慢条斯理咬了一口,“他来送地契,我不收。他来求活路,我不给。他来谈条件……”她咽下虾饺,舌尖顶了顶后槽牙,“我倒想看看,一个连自己堂口大飞都管不住的老家伙,拿什么跟我谈?”话音未落,茶楼门口已响起笃、笃、笃三声拐杖点地声。谭成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停住,身后八个人齐刷刷站定,像一排被风削平的枯竹。他没看赵今生,目光直直落在林宝珠脸上,浑浊的眼珠里竟还存着几分旧日江湖的锐气:“林小姐,听说您最近喜欢看电影。”林宝珠擦了擦嘴角油星,抬眼:“谭大佬也爱看?”“不爱看。”谭成咳嗽两声,喉结上下滚动,“但我爱听——听说您拍的那部风月片,胶片烧了,可底片还存着。北港地下洗印厂,三号暗房,铁柜第三层。”林宝珠手指一顿。赵今生右手已按在桌下枪套边缘。谭成却忽然笑了,那笑容牵动脸上疤痕,狰狞中透出奇异的松弛:“林小姐不必紧张。我没带人来抢,也没带人来堵门。我只带了两样东西——”他朝身后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