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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锦衣卫的校尉看到了应天府的旗帜，拨转马头，冲进打谷场，扬声问道：“许府丞在吗？”有衙役大声回复：“府丞老爷在！”校尉吊也看到了穿着常服的许克生，急忙勒住战马，飞身跳下，...许克生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一叩，瓷声清越，却震得他指尖微麻。他抬眼看向大顺子——那张被宫中脂粉气浸润多年、却仍掩不住鹰隼般锐利眉骨的脸。内官垂手而立，腰背挺直如尺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，可那一双眼睛却沉得发亮，像两枚淬了冰的铜钉，不动声色地钉在他脸上。许克生没立刻答。他缓缓将茶杯搁回紫檀小几，袖口滑落半寸，露出腕骨嶙峋。昨夜未眠，眼下青灰浮泛，可眼神却异常清明，甚至带着点近乎冷硬的坦荡。“回禀陛下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石掷地，“臣非不治，实不能治。”大顺子眼皮一跳，没接话，只把头垂得更低了些，仿佛那两个字有千钧之重，须得用整个脊梁去承。许克生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书房角落里静默如影的两个宫男，又落回大顺子面上：“宋同知所患之症，非风寒湿痹，非痰瘀阻络，非脏腑虚损——乃是惊悸郁结，心神溃散之象。臣若施针用药，不过暂抑其表；然其根不在经络，而在枢机。”他略停一息，喉结微动：“其惊，因昨夜锦衣卫诏狱中三十七人暴毙于同一时辰；其悸，因北镇抚司密档内‘蓝党名录’已列至三百四十六人；其郁，因西华门左近新设三处刑讯暗房，皆以铁链穿地、活钉封窗；其结，因昨晨五军都督府抄出七份密信，署名者皆已悬首于午门旗杆之上。”他说得极慢，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，又似在数着更漏滴答。大顺子终于抬起了眼，瞳仁缩成针尖大小。许克生却不再看他，转而向张华躬身，语调陡然转柔：“殿下，臣昨夜翻检《素问·举痛论》至丑时三刻，忽有所悟——情志之病，最忌强攻。譬如弓弦绷极则断，水势壅极则溃。宋同知此刻若服臣药，或可安神一时，然药力退后，郁火反噬，恐致癫狂呕血。臣不敢以医术为刃，割裂人之心魄。”张华一直没说话。他斜倚在紫檀靠背椅中，左手搭在扶手上，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密的金线暗纹——那是常氏生前亲手所绣的忍冬藤，缠绕七圈，寓意生生不息。如今藤蔓尚在，人已成灰。他忽然笑了下，极轻，极淡，像一片枯叶坠入深井，连涟漪都吝于荡开。“许卿，”他唤得亲昵，却无温度，“你可知父皇为何独遣大顺子来问这一句？”许克生垂眸：“臣不知。”“因为，”张华声音忽然沉下去，像铁器刮过青砖，“昨夜申时三刻，父皇召见蒋瓛，令其彻查‘凉国公暴薨疑云’——查谁递的方子，谁守的脉案，谁在尸身未冷前便擅动银针探喉取涎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锋掠过许克生面门：“父皇说，若有人借诊视之名，行灭口之实，纵是东宫洗马，亦当剥皮实草。”满室死寂。窗外雨声骤密，噼啪敲打琉璃瓦，如万粒碎珠滚落玉盘。蓝玉脸色煞白，膝下一软，竟真的又要跪下去。许克生伸手虚扶一把，力道不大，却稳得惊人。“殿下，”他声音依旧平稳，甚至带了一丝奇异的暖意，“臣昨晨入凉国公府时，郑御医已验过三遍尸身，银针探喉、冰鉴验肺、朱砂验舌、松脂封窍——所有步骤皆有司礼监掌印太监亲监。臣到时，凉国公唇色青紫，十指甲床尽黑，颈侧动脉僵如朽木，胸腹按之如鼓，腹内积水盈寸……”他微微一顿，眼底浮起一丝钝痛：“臣未敢触尸，只隔着素纱观其面相。双目半阖，瞳孔散大，眼睑浮肿如桃，耳后青筋暴凸如虬——此乃厥脱之终象，非人力可挽。臣若强施救治，反成笑柄；若佯作不知，便是欺君。”他忽然抬眼，直视张华：“陛下圣明烛照，岂会不知？遣大顺子来，不是为问臣治与不治，而是试臣敢不敢说真话。”张华久久凝视着他。雨声渐歇，檐角积水滴落，嗒、嗒、嗒，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良久，张华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中寒霜尽化，唯余疲惫如铅：“传旨——许克生诊脉精准，剖陈明晰，着即擢升太医院院使，兼詹事府少詹事，赐紫袍玉带，准佩剑入宫。”许克生一怔，随即俯身长揖：“臣……谢恩。”“且慢。”张华忽道。他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绢，展开，竟是蓝玉亲笔所书的《养心箴》残稿，墨迹未干，末尾一行小楷犹带颤抖：“**心者，君主之官，神明出焉。故欲安天下，先正其心；欲正其心，先诚其意。**”张华将素绢递向许克生：“此乃凉国公临终前两日亲授本宫，嘱我转交于你。他说，你懂马，更懂人；懂病，更懂命。”许克生双手接过，指尖触到纸背微潮——那是蓝玉握笔时渗出的汗。“他还说……”张华声音哑了，“他一生杀人如麻，唯恐死后不得安宁。临去前一夜，独自在祠堂跪了整宿，烧了七十九道平安符，全是你去年冬日在栖霞山制药坊赠给军士们的那种。”许克生喉头一哽，竟说不出话。“启明。”张华忽然换了称呼，轻得像一声叹息，“你记得滁州马场那匹追风骝么？”许克生点头：“记得。右前蹄旧伤复发，臣以火罐拔毒，敷马齿苋捣汁，半月而愈。”“它今早……死了。”张华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“昨夜雷雨，它突然发狂撞栏，折断颈骨而亡。马厩里十六匹战马，只它暴毙。驯马监的人说，它死前双眼赤红，鼻孔喷火，状若疯虎……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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