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浩愣了下,开口道:“你们先聊着,我去接个朋友电话。”他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。褚博见状,贱嗖嗖的调侃道:“呦,陆县长,谁的电话呀?非得这个时候接,还要出去接,啧啧,肯定不是工作上的电话,我猜八成是个女人打给你的,而且还不是你老婆。”陆浩没想到褚博猜的这么准,还真有些意外,一眼瞪了过去:“就你话多,这么多吃的喝的都堵不上你的嘴。”他边往外走,心中边暗骂这小子属狗的,他都没有接林夕月的电话,褚博......陆浩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,手指无意识地叩着窗台,目光落在楼下台阶上——石光荣正由岳一鸣和洪海峰一左一右陪着拾级而上,身后跟着七八名审计组成员,步履齐整,神情肃然。他没穿正装西装,只是一身深灰色夹克配浅灰衬衫,领口微松,袖口挽至小臂,腕骨分明,倒不像个来查账的副处级干部,倒似刚从项目工地巡完一圈回来。陆浩没动,直到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渐近,才抬步迎出两步,恰在会议室门口与石光荣碰了个正着。“石局,辛苦了。”他伸手,掌心温厚,力度适中,既不显热络也不显疏离。石光荣握了握,笑意浮在眼角,却未达眼底:“陆县长亲自迎到门口,这规格,比我们市局给各县发的《审计进点工作规范》里写的还高半档啊。”“那得怪您提前没把规范发我一份。”陆浩侧身让路,声音不高不低,“不然我早按标准站好位置、举好欢迎牌了。”石光荣一怔,随即朗笑出声,笑声撞在走廊水泥顶上,嗡嗡回荡。他身后几个年轻审计员下意识绷直了肩背,方静就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,双手交叠于腹前,目光掠过陆浩肩头,直直钉在他脸上,唇线绷得极细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疤。陆浩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将石光荣引至会议室门前,抬手虚扶了下门框:“请。”石光荣迈步进去,脚步略顿,转头问:“陆县长不一起?”“稍等两分钟。”陆浩含笑道,“我让苗主任把最后几份材料再核一遍,免得待会儿汇报时卡壳,耽误各位时间。”石光荣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径直走向主位。方静擦身而过时,裙摆带起一阵微风,陆浩闻到了一缕冷冽的雪松香——和五年前她在县纪委查办那起扶贫款挪用案时,在他办公室留下的味道一模一样。他站在门口,等所有人落座、茶水续满、投影仪调试完毕,才缓步踱入。会议室霎时安静了一瞬。十七张桌签整齐列于长桌之上,白底黑字,清清楚楚。石光荣居中,方静坐其右首第二位,陆浩对面而坐,桌签上印着“安兴县人民政府县长 陆浩”十一个字,墨色沉稳,不偏不倚。他落座时,袖口蹭过桌面,发出极轻的“沙”一声。岳一鸣立刻递来一份蓝色硬壳文件夹,封面上印着烫金“安兴县2021—2023年重大项目清单(初稿)”,右下角盖着县政府公章鲜红印记。陆浩翻开第一页,指尖停在“方水乡生态旅游廊道建设项目”一行上——这是去年省发改委批复的乡村振兴示范工程,总投资三点二亿,由县交运局牵头,赵刚全程负责招标、施工、验收全流程。他余光扫过第二排角落:赵刚坐得笔直,双手搁在膝上,指甲修剪得极短,指节泛白。他没看陆浩,也没看石光荣,目光垂落在自己左手腕上那块老式上海牌机械表上,秒针滴答,不疾不徐。“陆县长。”石光荣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所有窸窣,“咱们按程序来。先请您代表安兴县政府作简要情况汇报,重点说说近三年重大项目的立项依据、资金拨付节点、实际建设进度,以及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安兴县一众干部,“有没有存在‘边设计、边施工、边审批’的三边工程?有没有以‘特事特办’为名,规避招投标程序的项目?有没有因前期论证不足,导致建成后长期闲置、效益低下的‘政绩工程’?”话音落地,空气仿佛凝滞半秒。廉庆春悄悄抬眼看了陆浩一眼,又飞快垂下;高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喉结上下滚动;黄图生轻轻捻着袖口一枚纽扣,指腹反复摩挲着布面磨损处;而方静始终没动,连睫毛都未曾颤一下,只是盯着陆浩放在桌上的右手——那只手骨节修长,指腹有薄茧,是常年握笔、批文件、翻图纸磨出来的痕迹,不是干农活的手,也不是握方向盘的手,但比两者都更沉,更稳,更不容置疑。陆浩合上文件夹,没急着说话,而是抬手示意苗鑫:“把投影切到第三页。”苗鑫迅速操作,幕布上跳出一张卫星图——安兴县全境,山川河流清晰可辨,数十个红色光点密布其间,每个光点旁标注着项目名称与建成时间。“这是截至今年六月底,全县已竣工并投入使用的重大项目分布图。”陆浩起身,走到幕布侧方,激光笔红点轻点其中一处,“方水乡生态廊道,全长十八公里,串联六个行政村,铺设沥青路面、观景平台、生态停车场、游客服务中心及配套公厕共三十二处。2022年3月开工,2023年10月全面投用,累计带动本地务工超一万两千人次,村民人均增收四千三百元。”他激光笔移向另一处:“云岭水库除险加固工程,原设计库容不足,汛期泄洪能力差,威胁下游两万七千亩农田。2021年立项,2022年6月动工,2023年5月完工,新增防洪库容一百二十万方,灌溉保障率从百分之六十三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一。”再移:“青石岭风电场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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