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炼狱生净土(10/22)
“九丫头,东三区的‘黑岩苔’该浇水了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荆九——现在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名字——轻轻放下那株状态稳定下来的蚀骨花幼苗,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。那是一个佝偻着背、满脸皱纹的老妇人,花境居民都叫她“藤婆”,是育秽堂资历最老的花匠之一,据说年轻时曾是某个小宗门的灵植师,因宗门被污染潮摧毁而流落至此。藤婆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,粗糙如树皮的手掌中握着一个小巧的、由某种妖兽头骨制成的喷壶。
“是,藤婆婆。”荆九恭敬地应道,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。被废去修为的身体比凡人还要虚弱,简单的起身动作都让她眼前一阵发黑。她稳了稳身形,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骨制喷壶。
东三区是专门培育“黑岩苔”的区域。这种生长在极度污秽环境中的苔藓,经过花境的特殊培育后,具有极强的防火和能量吸收能力,是构筑防御工事的重要材料。但培育过程极其危险——黑岩苔在生长初期会释放出一种能腐蚀血肉的孢子雾,稍有不慎就会让照料者皮肤溃烂。
荆九走到东三区边缘,深吸一口气,从腰间取下一条早已准备好的、浸透了特殊药液的布巾,蒙住口鼻。然后,她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那道由细密藤蔓编织而成的防护网,踏入那片泛着不祥黑雾的苔藓培育区。
防护网内的空气沉重而潮湿,带着一种金属锈蚀般的刺鼻气味。地面上,一片片巴掌大小的黑色苔藓紧密地生长在一起,表面覆盖着一层晶莹的、如同露珠般的黑色液滴——正是那些致命的孢子雾凝结物。荆九的动作极其轻柔,她单膝跪地,将骨制喷壶的细长壶嘴对准苔藓间的缝隙,缓缓挤压壶身。
壶中喷洒出的并非普通的水,而是一种淡绿色的、散发着微弱腥气的液体——这是用“地脉灵藤”的汁液混合了特定比例的污秽能量调制而成的营养液,能促进黑岩苔生长,同时抑制其孢子雾的毒性。随着营养液的渗入,那些黑色的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,表面的黑色液滴变得更加饱满,但诡异的是,孢子雾的浓度却反而降低了。
荆九专注地工作着,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她的动作越来越慢,呼吸也变得急促——引导营养液中的能量与黑岩苔共鸣,需要消耗她大量的精力。一滴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恰好滴在一片苔藓上。
嗤——!
细微的腐蚀声响起!那片苔藓瞬间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,表面的黑色液滴剧烈沸腾起来!一缕缕黑色的孢子雾如同活物般,朝着荆九的面部扑来!
千钧一发之际,荆九猛地侧头,同时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喷壶挡在面前!壶身上那些古老的、如同血管般的纹路瞬间亮起微弱的绿光,将大部分孢子雾挡下。但仍有几缕黑雾擦过了她裸露的手腕。
“呃——!”剧烈的灼烧感从手腕传来,荆九咬紧牙关,强忍着没有叫出声。她迅速退出防护网,跌坐在地上,低头查看伤势。手腕上,三道细长的黑痕如同活物般,正在皮肤下缓慢蔓延,所过之处,皮肤迅速变得灰白、失去知觉。
“蠢丫头!说了多少次,在黑岩苔区不能分心!”藤婆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边,枯瘦的手指飞快地点在她手腕的几处穴位上,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粗糙的陶罐,挖出一团散发着刺鼻药味的绿色膏药,狠狠按在那几道黑痕上。
“嘶——”荆九倒吸一口冷气,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,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,疼得她浑身发抖。但效果立竿见影——那几道蔓延的黑痕立刻停止了扩散,并在药膏的作用下,缓缓褪去。
“算你命大。”藤婆冷哼一声,收起药罐,“只是擦伤,要是被孢子雾直接喷在脸上,你这张脸就别想要了。”
荆九虚弱地点点头,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。“谢谢藤婆婆。”
藤婆盯着她看了片刻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。“你倒是能忍痛。以前那些犯了错的丫头,哪个不是哭天喊地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听说你以前是仙宗的大小姐?”
荆九的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苦笑着摇摇头: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现在的我,只是荆九,一个赎罪的花匠。”
藤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,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休息区:“去那边歇会儿吧。把药膏揉开,一个时辰后再继续干活。”
休息区是几块平整的石头围成的小角落,上面搭着简陋的草棚。荆九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过去,靠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,轻轻揉着手腕上的药膏。药膏的刺鼻气味中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,让她想起很久以前,在苏家药园里闻过的某种灵药气息。回忆如潮水般涌来,那些锦衣玉食的日子,那些虚荣浮华的过往,如今想来,竟恍如隔世。
“给。”一个粗陶碗递到面前,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、泛着绿光的液体。
荆九抬头,看到一个身材瘦小、脸上布满诡异青纹的少年站在面前。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,眼睛出奇地大,瞳孔却是诡异的竖瞳,像某种夜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