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吉苦笑一声：“只是真人，刘某虽决心已下，却仍有隐忧。”“您方才所言，需深度融入王朝，殚精竭虑辅助其兴盛，此乃刘某本分，责无旁贷，然伴君如伴虎，明王……不，未来的明皇陛下，其心性真人今夜想必已...湖面风势渐紧，鄱龙湖上水波翻涌如沸，楼船甲板随浪起伏，却稳如磐石——不是王重一袖袍微拂之间，一道无形灵韵悄然沉入船底，将整艘巨舰与湖心水脉相连，借地气而定浮沉。他未动法力显威，可那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掌控之力，已令徐大、李智长等一干将领下意识屏息敛声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唯恐扰了这仙师静思。朱乾璋喉结上下滑动两回，才将胸中翻腾的激荡压下。他转身望向应天府方向，远处天际线隐现一抹灰白城影，那是他亲手筑起的明王根基，十七年来晨昏不辍，一砖一瓦皆浸透血汗。可此刻，他竟生出几分怯意——不是惧怕权柄旁落，而是怕自己倾尽所有建起的这座城，配不上当年那个在黄龙寺柴房里，用炭条在青砖上写下“为百姓做主”六字的少年王重一。“大哥……”朱乾璋声音低了几分，不再似方才那般朗然畅快，倒像怕惊扰什么，“应天城北新修了惠民渠，引金牛山清泉入城，三十六坊皆通活水；南市设平价米仓十二座，遇荒年开仓赈粜，不取利；西门建义学七所，凡贫户子弟，束脩全免，笔墨由官府供；东郊练兵场旁另辟医馆三处，军民皆可免费问诊抓药……这些，都是按您当年留下的札记里写的法子办的。”王重一闻言，并未点头，也未摇头，只将目光投向远处水天相接之处，仿佛在看那城，又仿佛穿透了城墙，直抵城中街巷深处。“记得你十五岁那年，跟着我扫寺后竹林。”他忽然开口，语调平淡如叙家常，“竹叶湿重，帚把粗粝，你扫了半个时辰，手心磨出血泡，蹲在井边哭，说‘大哥，我扫不动了’。”朱乾璋一怔，随即眼眶发热。那是他初入黄龙寺第二年，瘦小枯干，穿不合身的僧衣，脚上草鞋裂口，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。他那时真以为自己扫不动了，可王重一没扶他，只蹲下来，用井水浸湿一块粗布，替他裹住手掌，然后说：“扫不动，就跪着扫。手废了，还有膝盖。膝盖废了，还有嘴。只要心还跳着，就别停。”“后来你跪着扫完了整片林子。”王重一声音极轻，却如钟鸣入耳，“扫完后，你坐在泥地上喘气，问我：‘大哥，人活着，到底图个啥？’”朱乾璋喉头哽咽，声音发颤：“我说……图口饭吃，图件衣穿，图夜里躺下不挨冻……您当时说——”“我说，图个问心无愧。”王重一终于侧过脸来，目光澄澈如镜，映出朱乾璋脸上纵横交错的风霜刻痕，“重九，你如今坐拥三州二十七县，百万黎庶仰你鼻息而活。你说你建渠、设仓、办学、施医——可你有没有问过，那渠水清不清？仓中米霉不霉？学堂里教书先生，是读圣贤书，还是背《明王功德录》？医馆药柜里，人参鹿茸摆得多高，陈年艾草晒得够不够干？”朱乾璋浑身一震，额角渗出细密冷汗。他忽然想起三日前，应天府尹鲍梦振呈上的一份奏报：西门义学有生员三百二十人，其中一百一十七人系各衙门吏员子弟，免缴束脩之外，每月另领“勤学银”三百文；南市平价米仓账册显示，开仓赈粜日，每日售出糙米四千二百石，可城中户籍登记之贫户仅三千六百户，余下六百石去向不明；北渠竣工当日，知府携工匠献上“涤尘清源碑”，碑阴所刻捐资名录里，“明王府内务监”独捐纹银五千两，而碑阳却只题“明王仁德，泽被苍生”。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王重一不再看他，缓步踱至船舷，伸手探入湖水。指尖微光一闪，一滴水珠自掌心悬浮而起，晶莹剔透，内中却映出无数细碎画面：破败的土坯屋檐下，老妪正用豁口陶碗舀水喂孙儿；青石板路上，赤脚孩童追着一只破皮球奔过，笑声清亮；医馆门槛前，几个兵卒模样的汉子抬着担架急行，担架上妇人腹大如鼓，面色惨白，身旁女子攥着半截褪色红绳，指节泛白……“水能照人，亦能照心。”王重一收回手，那水珠无声消散于风中，“你若不敢让人照，就先把自己擦干净。”话音落处，忽见远处湖面一艘乌篷小舟破浪而来，船头立着个穿靛蓝短褐的老渔夫，手中竹篙一点，舟身便如离弦之箭，竟比楼船行得更快三分。舟近时，老渔夫抬头，脸上沟壑纵横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直直望向王重一，朗声笑道：“道长还记得老汉么？当年在黄龙寺后山，您替我拔过三根扎进脚心的铁蒺藜，说‘佛门不戒杀，但戒愚杀’——那会儿您才十三，我却已四十有三，可您说话那劲儿，比我见过的罗汉堂首座还镇得住人！”王重一眸光微动，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笑意：“张伯，您脚上的旧伤，可还每逢阴雨作痛？”老渔夫哈哈一笑，撩起裤管，露出小腿上三枚铜钱大小的浅褐色旧疤：“早不疼啦！后来我照您说的，在脚底贴艾绒、泡花椒盐水，一年后疤淡了，走十里路也不打晃！今年我还带着孙子去了应天，住了七天——好地方啊！就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挠挠花白鬓角，“就是西市桥头那家‘万福斋’的糕点，贵得吓人，一碟桃花酥要三十文，够买三斤新麦子咧！我孙子馋得直舔嘴唇，我舍不得买，只带他在铺子外头闻了半炷香。”朱乾璋脸色倏然煞白。他知道那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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