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鹬蚌相争(1/3)

    随后，许元微微颔首。他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的脸庞上，浮现出一抹深沉的凝重。“马上就要大雪封山了。”许元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。他缓步走到中军大帐的入口处。隔着厚厚的门帘，依然能听见外面那如鬼哭狼嚎般的白毛风在肆虐。西域的寒冬，从来都不讲半点情面。那种能把人骨头里的骨髓都冻成冰渣子的严寒，足以摧毁任何一支意志薄弱的军队。许元回过头，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张卢的身上......血雾弥漫在平原上空，像一块浸透了铁锈的破布，沉沉压着尚未落尽的残阳。许元勒住汗血宝马，战马人立而起，长嘶撕裂风声。他胸前铁甲已成暗褐，数道刀痕斜斜划过甲面，最深一道几乎劈开锁子甲链，渗出的血混着冷汗，在寒风里凝成细小的冰晶。他没去擦，只是缓缓抬起左手，用拇指抹过刀锋——唐横刀上还嵌着半截断箭尾羽，血顺着刃脊往下滴，在冻土上砸出一个个黑点。“报——”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扑到马前，头盔歪斜，左耳缺了一角，声音却震得发颤，“张羽千户已突至大食中军帅旗三里内，斩其副将二人，缴获火器十二具，火药车四辆！”许元眼也不抬，只将刀尖往下一压：“让他别管火药车，继续往前捅。若半个时辰内未斩帅旗，本帅便亲自去替他提刀。”话音未落，西北方忽地腾起一股浓烟，黑灰裹着刺鼻硫磺味，直冲云霄。紧接着是闷雷般的轰响——不是炮声，是火药车殉爆。许元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然收缩。那烟柱升腾处，正是张羽所攻方向。可爆炸声太密、太急，绝非一车两车能炸出的动静。“不对。”许元低喝，一把抓过身边亲兵手中令旗，旗杆狠狠戳进冻土，“传令左翼鹰扬营，火速向烟柱方位靠拢！快！”亲兵刚转身，西北方烟尘中竟奔出数十骑溃兵，铠甲碎裂，披风烧得只剩焦边，马背上的人个个面如死灰，见了唐军旗帜非但不喜，反而嘶声大喊：“跑！快跑啊——他们把火药全堆在阵心了！”许元脑中电光一闪，豁然顿悟。阿里根本没想赢这一仗。他布下重兵围杀曹文，是饵；他任由唐军轻骑穿插搅乱阵型，是网；他纵容张羽一路突进，是诱。他要的从来不是击溃，而是同归于尽——用整支兵团的性命，换大唐中军主力尽数埋葬在这片平原！“擂鼓！”许元厉声咆哮，声震四野，“全军变阵！弃前阵，收双翼，结龟甲圆阵！盾手在外，火枪手居中，陌刀手压后——立刻！”鼓声如惊雷炸响，原本正向前碾压的唐军骤然收势。前排重甲步兵轰然跪地，盾牌重重顿入冻土，瞬间连成一道三尺高、五里长的钢铁壁垒；火枪手疾步后撤，蹲伏于盾墙之后，火绳早已点燃，青烟袅袅升腾；陌刀手则反手持刀，刀尖朝天，刀背抵住身后袍泽肩甲，层层叠叠，如巨兽脊骨般隆起。就在此时，大地开始震颤。不是马蹄，不是脚步，是沉闷、持续、令人牙酸的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，仿佛地底有千万条毒蟒同时苏醒，鳞片刮擦着岩层。平原中央，大食军阵崩塌之处，烟尘突然被一股无形巨力向两侧掀开，露出下方被掘开的冻土沟壑——整整七条，宽三丈，深两丈，呈放射状直指唐军龟甲阵中心！沟壑之中，密密麻麻堆满了黑油浸透的火药包，引线如蛛网般缠绕，正嘶嘶喷吐着青白火苗，蜿蜒向阵心汇聚！“点火的是疯子……还是天才？”许元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，手指缓缓松开缰绳，任汗血宝马焦躁地刨着地面，“可惜，你算漏了一样东西。”他猛地抽出腰间另一柄短刃——非唐制，乃西域匠人以陨铁百炼而成的匕首，刃身幽蓝，映着将坠的夕阳竟泛出紫光。许元反手一甩，匕首化作一道蓝线，精准钉入脚下冻土三寸深处。他俯身，单膝跪地，右手五指深深抠进泥土，指尖瞬间被冻得发紫，却浑然不觉。就在他掌心触到冻土之下那层坚硬石板的刹那，整个人猛地一颤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喉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，仿佛正与某种无形巨力角力。“起！”他暴喝。轰——！以他跪地之处为圆心，方圆五十步内的冻土骤然拱起、龟裂！无数细碎冰碴如箭矢迸射，冻土之下，竟赫然露出一条早已挖好的暗渠——渠壁以青砖垒砌，内壁涂抹厚达三寸的桐油石灰膏，严丝合缝，水火不侵！渠口正对七条火药沟壑的交汇中心，渠内，半尺深的浑浊积水正急速旋转，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！原来许元早在三日前斥候初报大食屯兵平原之时，便已命工兵营夜掘此渠。他料定阿里必不肯轻易退守山谷，更料定这老狐狸宁可玉石俱焚，也要在唐军最骄狂时给致命一击。所以他将计就计，佯装中计狂奔，实则一路悄然勘测冻土厚度、地下水脉走向。这渠，便是他留给阿里的最后一份厚礼——不是活路，是绝路的倒影。“火枪手！”许元霍然起身，匕首已不知何时回到袖中，他指向那急速旋转的漩涡，“瞄准渠口！所有火药引线交汇处，齐射！”“砰砰砰砰——！”三百支火绳枪同时怒吼，铅弹如暴雨倾泻，尽数没入漩涡中心。没有爆炸，只有沉闷的“噗噗”声，仿佛钝器砸入泥沼。但下一瞬，漩涡骤然停滞，随即逆向疯狂旋转！浑浊积水裹挟着无数气泡喷涌而出，如一道灰白水龙直冲天际，精准浇淋在七条火药沟壑之上！嗤——嗤——嗤——！青白火苗在冰冷积水中疯狂抽搐，挣扎着亮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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