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本王要诚意(2/2)
了。连远处垂死战马的哀鸣也戛然而止。许元翻身上马,动作稳如磐石,却比方才慢了一瞬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盯着西北方那片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戈壁,声音冷得能结出冰碴:“传令——全军不得休整,即刻转向,回援驿站。”“可……曹文将军所部尚未收拢,大食溃兵仍在十里外游荡,若此时撤军,恐其反扑!”一名校尉忍不住出声。许元终于侧过脸,目光如刃,刮过那名校尉面甲:“你可知,我为何让曹文化整为零、以命搏命,也要搅乱阿里阵脚?”校尉一怔,摇头。“因为我要让他以为——大唐此战,只为歼灭其主力,志在毕其功于一役。”许元唇角微掀,笑意毫无温度,“可若他真信了,就不会派这支西域联军绕后毁我粮道、烧我火药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如锤:“他不信我只想赢这一仗……他信我,想赢的是整个西域。”话音落下,四周死寂。将领们面面相觑,有人额角沁汗,有人喉结滚动,更有人忽然想起——出征前夜,大帅曾独自在中军帐中燃起一炉沉香,摊开一张西域全舆图,用朱砂圈了七个地方:龟兹、于阗、疏勒、碎叶、怛罗斯、撒马尔罕,以及……最西端,几乎要溢出纸边的——呼罗珊。那是大食帝国腹心。“立刻传令曹文,”许元不再解释,只果断下令,“命其率残部,收拢散卒,接管战场清扫,收缴敌械、登记俘虏、辨认尸首,尤其注意查验所有大食军官佩刀形制、铠甲铭文、箭簇刻痕——凡有异常,一律单独押送,不得擅动。”他又看向张羽:“你带三千精锐,持我将令,即刻抄近路,经赤岭古道,直插驿站后方三十里‘鹰愁涧’,在那里设伏。记住,不许放走一人,也不许打草惊蛇——我要活口,一个不少地活着送到我面前。”张羽抱拳,声如金铁:“末将,领命!”许元最后勒马环视全场,目光扫过每一张沾满血污却依旧坚毅的脸,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枯草簌簌:“将士们!今日一战,我们砍掉了阿里的右臂。可真正的刀,从来不在他手上,而在——”他猛然抬臂,五指张开,直指西方天际最后一丝血色残光:“——在他背后,那些躲在阴影里、替他磨刀的人!”“大唐不惧正面之敌,但最恨背后之刺!”“今夜,我们就把这根刺,连根剜出来,晒在太阳底下,叫整个西域都看看——谁敢碰我大唐的粮道,谁就再也别想看见明天的太阳!”号角再起,却不再是冲锋的凄厉,而是短促、低沉、连绵不绝的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,如狼群围猎前的喉音。大军掉头,铁甲摩擦之声轰然如雷。战马喷着白气,踏碎冻土,卷起漫天血雪。许元策马当先,玄色披风在暮色中翻涌如墨云,腰间唐横刀未出鞘,可刀鞘上那一点暗红血渍,正顺着鞘纹缓缓滑落,滴入尘埃,无声无息。五十里外,驿站废墟的断墙之下,周元正单膝跪在火药库焦黑的残骸前,手中握着半截烧得变形的铅弹模具。他身后,三十七具唐军尸体排成一线,皆喉部一道细窄血线——刺客出手,快、准、狠,无一例外。周元缓缓抬起头,望向东方。天边,一行雁影正破开渐浓的夜幕,向这边飞来。他忽然笑了,笑得极轻,极冷,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铃,轻轻一摇。“叮。”铃声清越,在死寂中传出老远。废墟阴影里,立刻有七道黑影无声掠出,躬身立于他身后,面覆黑巾,只露一双眼睛,幽深如古井。周元低头,将那枚铜铃按进焦土之中,轻声道:“告诉‘藤’——鱼已入网,饵,该换了。”话音未落,东方天际,忽有一道赤红焰火冲天而起,炸开一朵狰狞狼首形状的火云。那是许元的将令。也是大唐对整个西域,投下的一枚血契。风再起时,已裹挟着铁与火的味道。而许元的汗血宝马,正踏着越来越急的蹄声,奔向黑夜深处。他没有回头。可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这一夜之后,西域的地图,将被重新描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