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耶梦古(1/3)
“很好。”许元随手将茶盏放下,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。“现在,你总算有了那么一点点谈判的诚意。”许元靠在宽大的虎皮帅椅上,双手随意地交叉在腹前。“说吧。”“阿里那个老狐狸派你冒着暴风雪来本王的大营,到底想跟本王谈什么。”耶梦古紧紧咬着下唇,直到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她努力平复着心头的屈辱感,强迫自己直视许元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。“统帅阁下。”耶梦古迟疑了片刻,声音终于在大帐内清晰地响起。“我此......风卷着雪沫抽打在脸上,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过皮肤。许元勒住汗血宝马,抬手抹去睫毛上结成的冰晶,眯眼远眺——地平线上,黑压压的人潮正翻滚如沸水,铁甲与弯刀碰撞迸出的寒光,在铅灰色天幕下连成一片刺目的银鳞。“是曹文的旗!还在动!”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至,战马口鼻喷着白雾,嘶鸣声里带着哭腔,“左翼被撕开三道口子,但曹将军亲率亲兵队来回冲了七次,把缺口又填上了!可……可大食人的火铳阵太密,兄弟们冲到三十步内就倒了一半!”许元没答话,只将横刀往鞍鞒上一磕,铿然一声脆响,震得身侧几名校尉脊背一挺。“传令:前军轻骑分作三路,左右包抄,中军火器营压上,炮车推至最前。”“大帅!”一名老将急步上前,铠甲缝隙里还嵌着未化的雪渣,“炮车陷在雪坑里了,两门虎蹲炮轮轴断了,剩下四门……怕是打不响!”许元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一辆炮车旁,单膝跪地,手指狠狠抠进冻硬的泥雪之中,用力一掀——整块冻土被他生生掀起半尺高,露出底下深陷的木轮。他伸手摸了摸炮膛,指尖沾满霜粒与油垢,又探入药室,捻起一点残余火药嗅了嗅。“不是哑火,是受潮。”他直起身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把所有火药包都拆开,用干布裹着,贴身暖半个时辰;炮膛里塞进烧红的炭条,熏足一刻钟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四周一张张冻得发紫却依旧绷紧的脸:“告诉火器营,本帅不要他们打得准,只要打得响。响一声,就是给兄弟们续一口气;响十声,就是替死在溪边的弟兄们讨一条命回来。”话音未落,前方战线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号角声——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那不是大唐的牛角,而是大食人特有的青铜长号,低沉、悠长、带着一种近乎祭祀般的阴森回响。紧接着,大地开始震颤。不是马蹄,不是鼓点,而是某种沉重、整齐、令人牙酸的踏步声。许元瞳孔骤缩,一把扯开胸前甲片,从内衬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——那是他昨夜彻夜未眠,用炭笔在孙思邈手札空白页背面默绘的伊犁河谷水文图。他手指顺着某条早已干涸的古河道猛然划下,声音陡然拔高:“所有人听令——阿里根本没把主力摆在平原!他把重甲步兵藏在了‘黑石坳’!那里地势低洼,积雪厚,马蹄声被雪层吞了,号角声却是故意放出来,引我们往正面撞!”他猛地将地图攥紧,指节泛白,声音如惊雷炸裂:“传我将令,火器营原地不动,装填实心弹,三息之内必须点火!其余各部——立刻转向东北,绕过那片枯死的胡杨林!曹文顶不住一个时辰,我们就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杀进黑石坳的咽喉口!”“可……可那片林子全是流沙陷阱啊!”一名都尉脱口而出。许元冷笑一声,反手抽出腰间短匕,狠狠插进身旁一块半埋雪中的黑岩缝里,再一拧——岩缝崩开,簌簌落下灰白色粉末。“看见没?这不是沙,是火山灰堆积层。表面冻硬,底下是实土。阿里以为我们不懂地质,可他不知道……”许元抬头望向远处嶙峋山脊,眼神幽深如古井,“三年前,我在长安西市见过一个被押解进京的龟兹工匠,他亲手挖通了吐鲁番地底三百里的暗渠。他喝醉后告诉我,西域的‘死地’,从来都是活人的生门。”他拔出匕首,反手割开自己左手小指,鲜血涌出,在寒风中竟未立刻凝固,而是滴落在雪地上,绽开一朵朵微小的猩红梅花。“拿酒来。”他朝亲兵伸出手。一碗烈酒泼在伤口上,血混着酒气蒸腾而起。许元抓起一把雪,狠狠搓在伤口处,止血,包扎,动作干脆利落。“传令全军,每人含一口烈酒,润喉,醒神,压住腹中绞痛。”他翻身上马,刀尖斜指东北方向,“告诉将士们——黑石坳入口左侧第三棵歪脖胡杨,树根盘结处有一块青苔斑驳的伏牛石。石头底下,有龟兹人留下的旧渠标记。跟着标记走,不踩虚土,不碰枯枝,一个时辰,足够我们绕到大食人屁股后面,捅他们一刀见骨!”号角再起,这次是唐军独有的九声连鸣,短促、凌厉、如鹰隼扑击前的振翅。大军如墨浪般折向东北,碾过冻硬的灌木丛,踏碎冰壳覆盖的浅溪。许元一马当先,汗血宝马踏雪无声,唯有马蹄偶尔陷入浮雪时溅起的碎冰,在斜阳下折射出细碎而冷冽的光。行至胡杨林边缘,果然见一株歪脖老树,树皮皲裂如龙鳞,枝杈扭曲似鬼爪。许元勒马,跃下,俯身拨开积雪——树根虬结处,赫然一块半人高的青石,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,却用赭石画着一个歪斜的箭头,箭头下方,刻着三个模糊小字:水·归·路。“是龟兹古文。”随军通译颤抖着念出,“意思是……水脉所向,归途之路。”许元不再多言,抽出横刀,刀尖沿着箭头方向,重重戳入雪地。刀锋所指,雪层之下,竟隐隐透出一道微不可察的暖意。“火器营留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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