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底线(2/3)
莫测。“他算得没错。”许元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,“我确实会允。”程咬金霍然抬头:“啥?!”“但不是现在。”许元抬眸,目光如电,“是等他粮尽、水竭、军心溃散,等他亲手砍下第十个主战将领的脑袋,等他跪在城楼上,把哈里发玉玺砸碎在砖石上,再派个瘸腿的老兵,捧着一碗清水、一柄断刀,哭着爬到我帅旗之下——那时,我才会说,‘阿里,你跪得够久了,起来吧。’”他顿了顿,唇边笑意尽敛,只剩凛冽寒锋。“我要他明白,投降不是恩典,是赎罪。”帐外风声忽厉,卷起帐角,猎猎作响。就在此时,帐帘再次掀起。这一次,进来的是个女人。她未着甲,亦未披氅,只穿一身素白细麻窄袖短襦,腰束革带,足踏鹿皮软靴,发髻高挽,簪一支乌木钗。脸上未施粉黛,却眉目如画,肌肤胜雪,尤其一双眼,湛蓝如冰湖深处,清澈见底,却又冷得刺骨。正是耶梦古。她走进来的姿态很静,静得不像闯入敌营,倒像归家。帐中三人皆未动。程咬金盯着她看了三息,忽而咧嘴:“哟,这不是昨日送金子那位?胆子不小,还敢来?”耶梦古目光掠过程咬金,落在李靖身上,略一颔首,算是礼敬。最后,她望向许元,眼神复杂难辨,有痛楚,有疲惫,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。她并未跪。只是解下腰间一枚青铜小匣,双手捧起,向前一步,置于许元案前。“这是我父亲……不,是阿里统帅,托我转呈许公之物。”许元未接,只问:“何物?”“一粒麦种。”耶梦古声音平静,却字字清晰,“恒罗斯最北沃野所产‘雪焰麦’,三年方熟,穗如赤焰,粒大如珠,可抗极寒,耐十年旱。”许元终于伸手,打开匣盖。匣中果然躺着一粒麦子,通体赤红,表面覆着细微霜晶,在帐中灯火下,竟隐隐折射出微芒,仿佛真有火焰在内里燃烧。“他说,此麦若得大唐农官指点,或可活于关中冻土。”耶梦古垂眸,长睫颤动,“若许公肯收,他愿以恒罗斯以西三百里疆域,换一纸耕籍文书。”帐内无声。程咬金愕然,李靖眼中精光一闪。许元久久凝视那粒麦子,忽然问:“他让你来,可曾教你,如何开口?”耶梦古抬眼,直视许元:“教了。他说,若许公问起,便答——‘麦种易得,耕心难种。’”许元沉默良久。忽然,他伸手,将那粒赤红麦种拈起,置于掌心。然后,他猛地攥拳。骨节发出轻微脆响。再摊开手掌时,麦种已成齑粉,赤色粉末簌簌落下,沾在他玄色衣袖上,像几点凝固的血。耶梦古瞳孔骤缩,呼吸一滞。许元却已抬眼,目光如刃,直刺她心底:“回去告诉他,麦种我不要。我要他亲自来,站在我面前,亲手碾碎这粒麦子——不是为了证明他有多狠,而是让他看看,他引以为傲的‘雪焰麦’,在我大唐的犁铧下,究竟算什么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冷,字字如冰锥凿地:“还有,转告他——他女儿今日踏入我中军帐,未跪、未求、未惧,凭的不是公主身份,是我许元亲颁的‘谍报司特使铜符’。从今往后,耶梦古之名,不入大食宗谱,只录大唐功勋册。”耶梦古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。“你……你何时……”“就在你替他送来第一箱金币那日。”许元唇角微扬,笑意却毫无温度,“你递上礼单时,指尖在第三行‘金箔十七斤’处停顿了半息——那是你在确认我是否识得大食商盟暗记。你退下时,左脚鞋底沾着西市新铺的青砖灰——那是你昨夜潜入我长安别院,查我府邸布防留下的痕迹。”他抬起手,指向帐角一只空木箱:“箱底第三块松板,有你指甲刮过的划痕。你当时想撬开它,找我藏匿的奥斯曼密信。”耶梦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踉跄后退半步,扶住帐柱才稳住身形。她看着许元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原来从一开始,她所有的筹谋、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挣扎,在他眼里,都不过是雪地上一行浅浅足迹,风一吹,便了无痕迹。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我是谁?”“不。”许元摇头,目光竟第一次带上一丝极淡的温度,如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,“我知道你是谁,是在你跪在议事厅,扯下那层面纱的时候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却字字入心:“一个明知必败,仍愿为二十万条性命跪下的人,不该姓阿里,该姓许。”帐外风声骤歇。帐内炭火噼啪一爆,溅起几点金星。耶梦古怔在原地,如遭雷击。她忽然想起数月前,在长安西市,她扮作胡商之女,远远见过他一面——他坐在茶肆二楼,正用炭条在一张羊皮纸上画什么,旁边围坐着几个粗布短打的妇人,笑声爽朗。那时她只觉此人举止荒诞,不似将军,倒似个教书先生。原来,那纸上画的,是女子耕田的犁铧式样。原来,那笑声里,真有风雪不侵的暖意。她喉头剧烈滚动,想说什么,却只觉眼眶灼烫,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。可她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腥甜,硬生生将那泪意逼了回去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对着许元,缓缓、郑重地,行了一个大唐军礼——右手握拳,横于左胸,肘尖微扬,肩背绷直如弓。这是唐军将士,向主帅效死之礼。许元静静看着,末了,只点了点头。耶梦古转身,步伐依旧平稳,却比来时快了许多。掀帘而出时,风雪扑面,她仰起脸,任冰粒砸在脸上,生疼。可她第一次觉得,这雪,竟有些甜。帐内,程咬金长长吁出一口气,喃喃道:“乖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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