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送礼(2/3)
沉默良久,终于抬眸,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已被一种决绝取代。“女儿明白了。”她伸手接过琴轸,指尖触到那冰凉玉石的刹那,仿佛听见一声遥远而凄清的琴音,在风雪尽头幽幽响起。“明日天亮,我便再赴唐营。”阿里点头,却未再看她一眼,只背过身去,望向窗外那片沉沉夜色。“记住,别提我,别提当年,更别提这枚轸——只告诉她,有人在恒罗斯,替她守着母亲最后的故园。”耶梦古颔首,转身欲走,忽又停步。“父亲。”“嗯?”“若您真与明玥公主有旧……当年,为何不带她走?”阿里身形微微一僵。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“因为那时,我看见她站在火光里,望着许元策马而来的地方,眼里燃着的不是恐惧,是光。”“那光太亮,亮得……我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。”耶梦古没再说话,只默默退了出去。门扉合拢的刹那,阿里颓然跌坐回虎皮座椅,双手深深插进花白鬓发之中,肩膀无声耸动。窗外风雪愈急,卷着灰烬与断箭掠过残垣,撞在石墙上,发出呜咽般的哀鸣。而十里之外,唐军中军大帐内。许元端坐于紫檀案后,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。烛火摇曳,映得他眼底暗青色瞳仁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案角,一只素白瓷盏中,半盏冷茶浮着几片蜷曲的茶叶——正是耶梦古上次来时,亲手为他斟的那一盏。他未曾饮尽,亦未曾撤下。帐帘微动,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步入,单膝跪地,呈上一枚裹着油布的铜牌。“启禀王爷,西线斥候截获大食密信一封,藏于鹰嗉。信使已于三十里外伏诛,此牌为其腰牌,背面刻有‘青雀’二字。”许元眼皮未抬,只伸出两指,轻轻夹起那枚铜牌。铜牌入手微沉,背面果然浮雕一只振翅青雀,雀喙微张,似衔非衔。他指尖缓缓摩挲过雀喙轮廓,动作轻柔得近乎缱绻。良久,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如古井投石:“传令,明日卯时三刻,开中军辕门。”跪地之人一怔:“王爷……不设防?”许元终于抬眼,唇角微扬,却无半分笑意。“设防?”他轻轻一笑,将铜牌翻转,露出正面一行蚀刻小篆——【永徽三年,龟兹乐署制】“她若真来,便让她进来。”“若不来……”他指尖用力,咔嚓一声,将铜牌从中掰作两半。“那就让耶梦古,替她把这半块青雀,亲手埋进恒罗斯东门的地砖底下。”帐内烛火猛地一跳。阴影吞没了他半张脸,唯余一双眼睛,幽邃如渊,深不见底。翌日寅时末,天尚未明。恒罗斯东门外雪地上,已留下三道纤细而坚定的脚印。耶梦古一袭素裙未着甲胄,只在腰间悬着一柄细长弯刀——刀鞘乌木所制,镶嵌七颗黑曜石,形如北斗。她未乘车,未乘马,一步一步,踏着昨夜新降的厚雪而来。唐军辕门前,两列玄甲士静立如铁铸,陌刀斜指苍穹,刃口寒光凛冽。无人喝问,无人阻拦。直到她行至辕门中央,那扇高逾三丈的包铁巨门,才在绞盘沉闷的吱呀声中,缓缓开启一道缝隙。门内,烛火通明。许元依旧端坐于案后,黑甲未卸,玄色披风垂落于地,宛如泼洒一地浓墨。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半截铜牌,指尖在断裂处反复摩挲,动作专注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。耶梦古深吸一口气,缓步上前,在距案三步之处停下。她没有行礼,只静静望着他。许元终于抬眸。四目相对。风雪在门外呼啸,帐内却寂然无声。“你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喜怒。耶梦古颔首,从袖中取出那只紫檀木匣,双手捧至胸前。“许王爷,家父托我带来一物,说此物,或可换得王爷一句实话。”许元目光落在木匣上,却未伸手。“什么话?”耶梦古垂眸,嗓音清冽如冰泉击石:“明玥公主,是否尚在人世?”帐内空气骤然凝滞。烛火无声爆开一朵灯花。许元指尖一顿,随即缓缓放下铜牌。他盯着耶梦古看了很久,久到她额角渗出细汗,久到帐外雪落声清晰可闻。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而是一种极淡、极冷、极疲惫的笑。“她当然活着。”他站起身,玄甲轻响,缓步绕过长案,走到耶梦古面前,距离不过半尺。耶梦古本能地绷紧脊背,却未后退。许元垂眸,目光扫过她手中木匣,又抬起,直视她双眼。“而且,她比你们所有人都活得更明白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洞悉:“她知道,当年救她出火海的不是我——是她自己。”“她也知道,我留她在身边,不是为她那张脸,也不是为她那一身舞艺。”“而是因为她左肩的青雀,右耳的胎记,还有……她母亲临终前,写在羊皮卷上的那一句谶语。”耶梦古呼吸一滞。“什么谶语?”许元却不答,只伸出手,轻轻按在木匣盖上。“打开它。”耶梦古迟疑一瞬,依言掀开匣盖。匣中,金丝琴轸静静卧着,蓝宝石裂痕在烛光下泛着幽微冷光。许元目光在轸上停留片刻,忽然抬手,指尖划过那道裂痕,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。“你可知,这裂痕的走向,与明玥耳垂胎记,为何分毫不差?”耶梦古摇头。许元却笑了。“因为——这不是巧合。”他收回手,负于身后,声音陡然转冷:“这是当年裴氏亲手所刻。她将自己毕生所学的龟兹‘破镜占星术’,融于琴轸裂痕之中。每一道纹路,都对应着一颗星宿的位置;每一道岔口,都指向一个王朝的兴衰节点。”“而明玥……”他目光如刀,直刺耶梦古眼底:“她五岁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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