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丸，就着城头寒风吞下。丹丸入口即化，喉间却腾起一股灼烧感，眼前景象骤然清晰——城楼下那三具尸体耳后的黑点，此刻分明化作了三张极小的嘴，正无声开合，吐出细若游丝的墨线，线端连着陈砚之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指。而陈砚之的戒尺顶端，不知何时已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墨汁，墨汁表面映着谢珩的倒影，倒影嘴角正缓缓上扬，露出一个谢珩自己从未做过的、冰冷而精密的微笑。谢珩不动声色，反手将长剑插回鞘中，剑尖入鞘刹那，那滴墨汁“啪”地碎裂，溅开一朵微不可察的墨莲。陈砚之右眼星轨骤停。他左手小指猛地一颤，三根墨线齐齐崩断。三具尸体耳后黑点瞬间干瘪、龟裂，化为齑粉簌簌飘落。“原来如此。”谢珩轻声道，“陛下没让刘公公来，是怕他挡不住我。派您来，是怕我真去京城——所以先斩断我所有可能借力的‘线’。这三名税吏，是您布在青州的耳目，也是您钉在我‘因果链’上的楔子。只要他们活着，我每走一步，您就能顺着他们身上残留的‘司命引’，推演出我下一步落脚之处。”陈砚之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谢先生果然不负‘一人掀翻一座王朝’之名。可惜……名头太大，反成桎梏。世人只道你逆天而行，却不知真正的天，从来不在天上。”他忽然抬起右手，袖口滑落，露出整条手臂——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躯。小臂以下，皆为暗金色机括，关节处嵌着细如蛛丝的青铜游丝，游丝末端连接着三枚核桃大小的青铜圆球，球面蚀刻雷纹，正随着他心跳节奏微微明灭。“天工”造物。谢珩瞳孔一缩。陈砚之右臂抬起，三枚雷纹圆球同时嗡鸣，球体表面浮起细密电光，电光交织，在半空中凝成三个悬浮的篆字：【承天运】字成，青州城头风势陡变。原本自北而来的寒风，竟生生打了个旋，化作三股龙卷，卷起城砖碎屑与枯草，直扑谢珩面门！谢珩不退反进，一步踏出，脚下青砖寸寸龟裂，裂缝中涌出暗红色岩浆般的液体——那是他昨夜在地宫石门上留下的血，此刻竟沿着地脉倒流而上，汇入他足底。他右手并指如剑，凌空疾书。写的是“止”字。一撇一捺尚未写完，三股龙卷已至眼前。狂风撕扯着他额前碎发，露出眉心一道极淡的竖痕，宛如第三只眼初生。就在风刃即将割开他皮肤的刹那，谢珩指尖血光暴涨，最后一个“止”字的末笔狠狠顿在虚空——“轰！”不是爆炸，是湮灭。三股龙卷连同其中裹挟的碎石枯草，瞬间失去所有动能与形质，化作一片绝对静止的灰白雾霭，悬浮于距他鼻尖三寸之处，纹丝不动。雾霭中心，三枚雷纹圆球静静悬浮，表面电光全熄，青铜色泽黯淡如腐铁。陈砚之右臂猛地一震，三枚圆球“咔嚓”碎裂，青铜碎片如雨坠地。他左眼浑浊更深，右眼星轨彻底崩散，只余一片死寂的灰白。“承天运？”谢珩甩了甩手指，一滴血珠弹出，撞在最近的青铜碎片上，碎片“嗤”地腾起一缕青烟，“您承的，怕是‘天工’的运，不是大胤的运。陛下让您来，是想借您这双‘天工之眼’看看我究竟有多可怕……可您看见的，是不是只有您自己心里认定的那个‘谢珩’？”陈砚之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，像破旧风箱在抽动。他想说话，却只喷出一口黑血。血落地即燃，火焰幽蓝，烧灼处青砖熔为琉璃，琉璃表面竟映出无数重叠画面：有国子监大火，有龙脊山地宫开启的石门，有谢珩在青州城头刻符，甚至有他昨夜在地宫最底层，面对那尊高达九丈、通体由流动汞液构成的“天工”巨像时，伸出手，轻轻按在对方胸膛上的瞬间……所有画面都在燃烧，都在扭曲，都在指向同一个真相——谢珩根本不是闯入者。他是被“请”进去的。那扇门，本就为他而开。陈砚之身体晃了晃，直挺挺向后倒去。谢珩伸手扶住他后颈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托住一只将死的雀鸟。“您替陛下看了三十年风水，勘了二十年龙脉，却始终没看明白一件事。”谢珩俯身，在他耳边低语，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，“大胤的龙脉，早断了。断在三十年前，先帝驾崩那夜。断脉之处，不在龙脊山，而在……您的右眼。”他指尖微光一闪，一缕金线悄然没入陈砚之右眼瞳孔。陈砚之身体猛地一僵，随即剧烈抽搐起来。他张着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唯有右眼瞳孔深处，那片死寂的灰白正被无数细碎金芒急速侵蚀、瓦解，最终崩塌，露出底下一片澄澈如初生婴儿的湛蓝。蓝得纯粹，蓝得陌生。谢珩松开手。陈砚之软软瘫倒，人事不省。他左手戒尺掉落在地，乌木断裂，断口处露出密密麻麻的青铜齿轮，齿轮早已锈死，纹丝不动。谢珩弯腰拾起戒尺，又从陈砚之袖中取出一方素帕——帕角绣着半朵褪色的紫罗兰。他将帕子仔细叠好，塞回对方怀中，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。做完这一切，他转身走向城楼西侧箭垛。那里，一根被雷劈焦的旗杆斜插在砖缝里，顶端还挂着半幅残破的“萧”字王旗，在风中无力飘荡。谢珩抬手，五指虚抓。焦黑旗杆“咔嚓”一声，从中断裂。他握住上半截，掂了掂，随手一抛——旗杆如离弦之箭，破空而出，不偏不倚，深深钉入三十里外松林雾气最浓之处。雾气剧烈翻涌，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。紧接着，一声低沉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嗡鸣，自松林深处滚滚而来，撼动大地，震得青州城墙簌簌落灰。谢珩负手立于城头，玄衣猎猎。他望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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