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，有不少蕃人拜见！”关于蕃人信仰邪神一事，处理起来远比宋人要麻烦。主要是人家信仰什么，按照朝廷的规矩，其实是不太管的。真要抓人，抓的是杀人之事。如果来访，居住的外...青溪县衙后堂，烛火摇曳如鬼眼，映得程实脸上青白交错。他跪在蒲团上，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，双手死死攥住官袍下摆，指节泛白。吴晔并未让他起身，只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叩扶手，一下、两下、三下，节奏缓慢却沉如鼓点，敲在程实耳膜上，也敲在他心尖上。“程县令，你方才说，前任王县令死于‘疟疾’。”吴晔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程实浑身一颤，“可贫道方才细察尸身伤口——那商旅腹腔剖开处，皮肉翻卷如花瓣，刀口齐整，深浅一致，非屠夫之手，亦非山民粗砺柴刀所能为。是柳叶刃，薄如纸，韧如筋，刃口微带弧度，专破人体经络，使血不外涌而内滞，死者痛极却无声，魂魄凝而不散，最宜祭坛引煞。”程实喉头滚动，不敢应声。“此刃，产自杭州西子湖畔‘金鳞坊’，乃官府特许匠户所铸，专供州府以上刑狱验尸、仵作解剖之用。寻常百姓，莫说持有，便是见一眼，也要被巡检司拘去问话。”吴晔顿了顿，目光如刀刮过程实汗津津的额角，“王县令既死于‘疟疾’，尸身何须动用此等官造利器？又由谁执刀？谁准验？谁掩埋？——程县令，你可愿替贫道，查这一桩‘疟疾’？”程实猛地抬头，眼中血丝密布，嘴唇哆嗦：“先生……这……这……”“不必这这那那。”吴晔忽然站起身，玄色道袍垂落如墨云压顶，“你只需答一句：敢，或不敢。”空气凝滞。窗外竹影扫过窗棂，沙沙声如蛇行草丛。程实望着吴晔脚下影子——那影子竟比常人浓黑数倍，边缘隐隐浮动，似有活物蠕动。他想起民间传言：通真先生踏月而行，影不随光，步不生尘，所过之处，百虫噤声，夜枭折翼。他咽下一口腥甜，伏地再拜，额头重重磕在砖上，发出闷响：“下官……敢！”“好。”吴晔抬手，袖中滑出一枚青玉令牌，入手温润，正面浮雕太极双鱼，背面阴刻“敕封通真”四字，篆纹间暗藏朱砂符线，微微发烫。“此乃陛下亲赐‘天枢令’，持此令者，可调睦州境内厢军、巡检、捕快，凡遇邪祟、巫蛊、谋逆、命案，皆先斩后奏，不必禀报州府。”程实双手捧起令牌，指尖触到那朱砂符线时，竟如遭雷击，整条手臂麻痒刺痛，仿佛有无数细针顺着血脉往心口钻。他强忍剧痛，却见玉牌表面浮起一层极淡青雾，雾中隐约显出几行小字——竟是王县令临终前七日的《县衙日录》残卷！他瞳孔骤缩。那日录分明早已焚毁于县衙失火之中！“王县令死前三日，曾密令仓吏清点县库漆器账册，共查出十七处出入不符；死前两日，召见漆园匠户刘老栓，此人翌日暴毙于家中，尸身无伤，唯七窍渗出黑血；死前一日，独自赴城西‘归云观’焚香，观主称其只敬了三炷香，却在香炉旁站足半个时辰，手指反复摩挲炉底一道裂痕……”吴晔语速平缓，字字如钉，“程县令，你可知那归云观，是谁家产业？”程实脸色霎时惨白如纸。“是方家。”他声音嘶哑，“方老爷子……早年捐资重修归云观，观中道士，多为其族中远房子侄。”吴晔颔首，袖袍一拂，程实手中玉牌青雾倏然散去，只余温润光泽：“明日辰时，你带刘老栓之子，至归云观前。贫道要他指着那香炉，说出他父亲死前最后一句话。”程实浑身发抖，却用力点头。吴晔转身欲走，忽又停步：“对了，陈家今日送来的礼单，贫道已阅。二十匹云锦、三十斤新焙龙井、两尊紫檀雕鹤寿屏风……还有，那匣子里压底的三枚‘青溪漆珠’，成色不错。”他嘴角微扬，笑意却不达眼底，“告诉陈老爷，漆珠剔透，可惜内里裹着血丝。若他肯将炼珠所用‘人脂’配方交出，贫道可保他陈氏三代平安。”程实脑中轰然炸开——陈家以漆为业，世代秘传“血珠凝光”之法，据传需取壮年男子心头热血混入生漆，经七七四十九日阴干，方得珠光内蕴、百年不晦。此乃绝密，连族中嫡系亦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！吴晔如何得知？！他抬头，只见吴晔背影已至廊下，月光斜切过道袍下摆，竟照不出半点影子。檐角铜铃无风自动，叮当一声，清越如裂帛。次日辰时，归云观山门前已聚满人。陈、郑、方三家管事均携厚礼候于侧，面带焦灼。厢军都头昨夜被程实当众呵斥，此刻垂手立于阶下，冷汗浸透甲衣。而真正让众人脊背发凉的，是观门前那具担架——刘老栓之子刘三，瘦骨伶仃，面色蜡黄，左眼蒙着黑布，右眼浑浊泛黄，显然已盲多年。程实亲自扶他下担架，手指微微发颤：“三哥儿，认得这香炉么？”刘三枯瘦的手指抠着青砖缝，喉咙里滚出嗬嗬声，忽而仰头，对着归云观匾额嘶喊：“我爹说……说那炉底裂痕里……藏着一把钥匙！钥匙能打开方家祠堂地窖……地窖里堆着十七具没名没姓的尸骨！全是被抽了血的！”人群哗然。方家管事脸色铁青，厉喝：“胡言乱语！拖下去！”话音未落，一道青影自观门内掠出。小青手持银针，指尖一抖，三根细如毫芒的针已钉入刘三颈后三穴。少年身子一僵，随即张口，吐出一团黏稠黑血，血中裹着半片腐烂舌肉！“他舌根被割过。”小青声音清冷，“割舌前，灌了‘哑蛊’，蛊虫喜食喉间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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