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书案旁,看沈青宣临一份《灵飞经》。看了许久,忽然道:“你的字,清丽有余,而刚健不足。尤其是转折之处,少些斩截之气。”
沈青宣笔尖未停,淡声道:“女子腕力弱,让公子见笑了。”
“非关腕力,在心境。”夏衍道,自然地站到她身侧,右臂虚环过她,右手握住了她执笔的右手。
沈青宣身体骤然僵硬!温热的、属于男子的体温和气息骤然笼罩下来,他的手干燥有力,完全包裹住她的手。她想抽离,却被他稳稳按住。
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响在耳畔,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我带你写。”
他握着她的手,蘸墨,运笔。笔尖划过纸面,力度、节奏全然由他主导。沈青宣只觉得自己的手仿佛不是自己的,在他掌控下,写出一个个骨力开张、锋芒暗藏的字。那已不是她沈青宣的字,而是带上了夏衍的笔意与气息。
“看,这里,需蓄力而后发,如剑出鞘,一击必中。”他带着她写一个“断”字,最后一笔竖钩,凌厉果决。
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背脊,呼吸拂过她的耳廓。沈青宣浑身紧绷,指尖冰凉,心中涌起巨大的屈辱与恐惧。这已不是教字,这是一种宣告,一种从精神到身体的全面侵占与掌控。
“公……公子,请自重。”她声音发颤。
夏衍低笑一声,非但没松手,反而握得更紧,带着她又写了一个“归”字。“自重?青宣,你迟早要习惯。”他意有所指,目光掠过她瞬间失去血色的侧脸,终于缓缓松开了手。
沈青宣立刻后退数步,脱离他的气息范围,胸口微微起伏。
夏衍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惊惶又强作镇定的模样,目光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根,眼中掠过一丝深意。他没再逼近,只道:“三日后,夏府设宴。你,随我同去。以我‘笔墨知己’之名。”说罢,不容拒绝,转身离去。
沈青宣呆立原地,手中紫毫笔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宣纸上,染开一团浓黑的污迹,像她骤然沉入深渊的心。
三日后,沈青宣被迫盛装,随夏衍赴夏府夜宴。席间,夏衍待她态度暧昧,似亲近非亲近,引得众多宾客侧目,暗自揣测这突然出现、被夏公子格外青睐的“笔墨知己”究竟是何方神圣。夏老夫人亦特意召见她,言语间颇有打量未来孙媳之意。沈青宣如坐针毡,强颜欢笑。
宴至中途,更让她心惊肉跳的一幕发生。一位与夏家有过节的富商,在向夏衍敬酒时,言语间多有挑衅讽刺。夏衍面上含笑应酬,眼底却冰冷一片。他忽然转向身侧的沈青宣,温言道:“听闻张老板新纳爱妾,雅好文墨。青宣,不如你即席为张老板题一小笺,以作贺礼,如何?”
众目睽睽之下,沈青宣根本无法拒绝。她看到夏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指令,也看到那富商张老板脸上愕然又隐隐得意的神情——能得夏公子“红颜知己”即席赠字,似是面子有光。
笔墨呈上。沈青宣提笔,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。写什么?无非是些郎情妾意、百年好合的俗套。可每写一笔,都可能将未知的灾祸引向这富商,甚至其新纳的妾室。而这一切,不过源于夏衍一时的不快与算计。
她脑中闪过那妾室可能年轻娇媚的脸,闪过“佳偶天成”后王新娘头破血流的画面……笔有千钧重。她抬眼,看向夏衍。夏衍正含笑望着她,目光温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与警告。
沈青宣心如刀绞,终究还是落笔,写了“琴瑟和鸣”四字。写罢,那股熟悉的寒意与破碎画面再次袭来——她看到张老板怒气冲冲摔碎瓷器,一个年轻女子掩面哭泣奔跑的场景……不甚清晰,却足够让她心惊。
她脸色苍白地呈上笺纸。张老板不疑有他,哈哈笑着收下,还说了几句调侃的风话。夏衍举杯,笑意加深,眼底却毫无温度。
经此一事,沈青宣彻底明白,自己已成为夏衍手中一把刀,可随意挥向任何人,甚至只为他一时的喜怒。她的底线,在这无声的胁迫与众人目光下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夜宴归来后,沈青宣大病一场,高烧不退,昏沉中尽是血色与哭嚎。夏衍请了大夫,送来补药,却再未来“漱墨斋”。只是“漱墨斋”周围,似乎多了些陌生的面孔,像是保护,也像是监视。
病愈后,沈青宣更加沉默。她不再轻易动笔,甚至厌恶触碰笔墨。书斋生意又冷清下来,但她已不在意。夏衍给的那些股书收益,足以维持母亲用度。她知道自己被软禁了,在这看似平静的“漱墨斋”里,等待夏衍下一次需要她这柄“刀”的时候。
母亲却日益忧心。“青宣,夏公子他……究竟是何意?他若有意于你,便该明媒正娶。若无意,这般牵扯,于你名声有损啊。”沈夫人咳着,拉着她的手,“我看那夏公子,气度不凡,家世显赫,对你似乎也有心。只是……咱们这样的人家,终究是高攀了。你可要想清楚,莫要委屈了自己,也莫要行差踏错。”
沈青宣心中苦涩难言。她想告诉母亲一切真相,那沾血的酬金,那无形的杀戮,夏衍温柔面目下的冷酷与掌控。可她不能。母亲刚有起色的病体,经不起这样的惊惧。她只能强笑安慰:“母亲放心,女儿省得。夏公子……只是赏识女儿的字罢了。”
这话,连她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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