迹,还要用这毒墨坐实“毒妇”之名,事成之后,她便是最好的替罪羊!好,好得很。沈青宣将毒墨收起,另寻了一块自己珍藏的普通古墨。她开始“准备”,每日闭门不出,焚香净案,反复练习那八个字——“百年好合,永结同心”。她写了一遍又一遍,每一笔都倾注了全部的精神,不是祝愿,而是最深的怨咒。她将每一次被迫书写看到的悲惨幻象,将夏衍的冷酷威胁,将母亲可能受害的恐惧,将自己对这笔迹的憎恶与对自由的渴望,全部碾碎,融入笔墨之中。写到后来,她已分不清笔下流出的究竟是墨,还是她心头泣出的血。那原本祥瑞的八字,在她笔下,竟隐隐透出一股狰狞乖戾之气,仿佛墨迹中禁锢着无数哀嚎的魂灵。大婚之日终于到了。夏府张灯结彩,宾客如云,喧天的锣鼓喜庆声,即使隔着几条街巷,也能隐隐传入“漱墨斋”。沈青宣一身素衣,不施粉黛,静静坐在书房内。面前,是那张华贵的泥金鸳鸯纹笺,和那锭她自备的古墨。夏衍派来的心腹管家和两名健妇早已候在门外,名为迎接,实为押解。时辰将至。沈青宣缓缓起身,净手,焚香。然后,她提起了那支紫毫笔。笔尖蘸饱浓墨,凝于纸上一寸之处。没有幻象袭来。这一次,她心中澄澈如镜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带着毁灭意味的决绝。她要写的,不是给那未曾谋面的夏夫人,也不是给这场可笑的婚姻。她要写的,是给夏衍的,给她自己的,给这一切孽缘的,一个终结。笔落。“百年好合”。字字如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,那墨色浓得发乌,隐隐竟似有血光流动。她写得极慢,每一笔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,带着她全部的恨意、诅咒与同归于尽的疯狂。写到“合”字最后一横,她眼前仿佛看到了夏府今日的鲜红喜幔,看到了夏衍身着喜服的冷酷脸庞,看到了合卺酒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……“永结同心”。最后四字,她几乎是咬着牙写完。笔锋凌厉如刀,力贯毫尖,那“心”字最后一点,狠狠顿下,仿佛要将纸张戳穿,将某种无形的枷锁钉死!写罢,她颓然松开笔,紫毫滚落,在案上拖出一道长长的、污浊的墨迹。她脸色惨白如纸,额发被冷汗浸湿,眼底却是一片空洞的死寂,以及最深处,一点幽然燃烧的、近乎解脱的疯狂火焰。门外传来管家催促的叩门声。沈青宣慢慢卷起那幅字,用红色丝带系好,装入锦盒。然后,她打开房门,迎着管家探究的目光,平静道:“走吧。”夏府,洞房。满目皆红。红烛高烧,红帐低垂,红绸缠绕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、脂粉香,以及一种甜腻得令人窒息的气息。宾客的喧闹已被隔绝在外,这里红得沉闷,红得诡异。夏衍身着大红喜服,身姿挺拔,站在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的婚床边。他脸上带着惯常的、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,只是那笑意在跳动的烛光下,显得有些模糊不清。新娘子顶着红盖头,端坐在床沿,一动不动,唯有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,指尖微微蜷着,透出几分紧张。沈青宣被引至房中,捧着那锦盒。她穿着朴素的青衫,在这满室鲜红中,像一抹不合时宜的灰影。她能感受到夏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,平静之下是冰冷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“悬起来。”夏衍开口,声音平稳。管家上前,接过沈青宣手中的锦盒,取出那卷轴,在两名丫鬟的帮助下,小心翼翼地将那幅“百年好合,永结同心”的祝词,悬挂在婚床正对面的墙壁上。泥金笺纸在烛光下泛着奢靡的光泽,上面八个浓墨大字,赫然在目。字悬好的刹那,沈青宣心口猛地一悸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骤然抽空,又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,隔着虚空,重重地压在了那幅字上,也压在了这间新房之中。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,烛火无风自动,诡异地摇曳了几下。夏衍似乎并未察觉,他的目光扫过那幅字,在沈青宣惨白如鬼的脸上停留一瞬,然后转向身旁的喜娘。喜娘会意,端上朱漆描金托盘,盘中并排放着两只以红绳相连的玉杯,杯中琥珀色的合卺酒微微荡漾。“夫人,”夏衍转身,面对新娘,声音是刻意放柔的,却听不出多少温度,“该饮我们的交杯酒了。”他伸手,先取过一只玉杯。新娘子在喜娘的搀扶下,微微颤抖着,也取过另一只。红绳相连,双臂相交。两人距离极近,呼吸可闻。夏衍举杯至唇边,目光却越过玉杯边缘,看向对面墙上那幅墨迹淋漓的祝词,又似乎,是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沈青宣。他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,那是一个极淡的、属于胜利者的弧度。然后,他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新娘也依礼,饮尽自己杯中之酒。酒液入喉。夏衍脸上的笑意,在那一瞬间,骤然凝固。不是惊骇,不是痛苦,而是一种极致的、茫然的空洞。他握着空杯的手,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,越抖越厉害,带动杯底的红绳簌簌作响。他脸上的血色,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迅速变得灰白。他瞪大了眼睛,瞳孔却失却了焦距,仿佛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、无法承受的恐怖景象。“呃……嗬嗬……”他喉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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