’……”
“是密疏。”朱纨眼中火光跃动,“苏木染紫,暗指‘紫禁城’;石黛调青,谐音‘清君侧’。那线金红,是血与火的警告。明日贡缎入宫,将直呈御前。皇上每日寅时三刻晨起,必观天色——当他看见这匹与天同色的贡缎,便会想起我的奏本:‘腊月廿五寅时三刻,天象有异’。”
“可若他们提前纵火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‘双绝’。”朱纨深深一揖,“一是染色之绝,让贡缎在寅时三刻呈现的天色,与窗外真实天色完全一致,皇上才会悚然警觉。二是时机之绝——织染局的火,必须烧,但不能在贡缎离府前烧,也不能在贡缎入宫后烧,而要在贡缎进宫途中、消息尚未传开时烧。如此,皇上见缎思警,闻火验谏,方信我所言非虚。”
周墨林声音发干:“那局中工匠……”
“我已密令心腹,明早以‘查验贡缎’为名,寅时前撤空全局。唯独你,”朱纨直视他,“需在染坊守到寅时二刻,待贡缎装车完毕,方可从密道撤离。”
“为何是我?”
“因为那匹缎子,只有你能染。”朱纨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,上刻云纹,“这是苏州知府的信物。若我事败,你可持此玉佩,从阊门出城,自有人接应。”
周墨林握住玉佩,温润生汗:“大人为何自陷死地?”
朱纨笑了,笑意苍凉:“白玉惭温色——我这块顽石,染不上什么好颜色,唯求一点:不让这朱绳,枉担了‘直’名。”
三夜染天青
子时,周墨林回到染坊。
阿沅还在调色缸前打盹。周墨林叫醒他,将玉佩塞进他手中:“立刻回家,收拾细软,带你娘从阊门出城。城门守卫见玉佩自会放行。”
“师傅,出什么事了?”
“莫问。记住,天亮前若见城东起火,切莫回头。”
支走阿沅,周墨林闭目静坐。染缸中的贡缎已取出,正在阴干。他算着时辰:寅时贡缎装车,卯时开宫门,辰时呈御前。而火,将在卯时三刻燃起——那是朱纨用性命换来的、唯一能让皇帝看见真相的间隙。
寅时初,更梆声穿过夜雾。
周墨林起身,最后一次比对天色仪。琉璃片转到“寅时三刻”,那抹金红比昨日更艳,如新鲜伤口的血。他心中不安渐浓——这红色太盛,不似朝霞,倒像……
火光。
他冲出门外。东方漆黑,西方却隐隐泛红。那是织染局库房的方向。
火提前了。
周墨林奔向库房,热浪扑面而来。火焰如巨兽,从地砖缝隙窜出——火道被提前开启了。他瞬间明白:朱纨的计划已被识破,对方将计就计,要将他与贡缎一同灭口。
贡缎!
他折返染坊,撞开房门。那匹“雨过天青”还悬在架上,在火光映照下,竟呈现出诡异的美:靛蓝的底色被火光镀上金边,紫晕流转如活物,而那线金红——此刻正与窗外烈焰同色。
染坊的梁柱开始坍塌。
周墨林抱起贡缎,冲向朱纨所说的密道入口——染池下的排水口。他掀开青石板,一股夹杂硝石味的热风从地底涌出。火道已被引燃,此路不通。
前门火海,后无退路。染坊在烈焰中呻吟,梁上悬着数十匹未染的素绫,如招魂的幡。
周墨林仰头,看见天窗。
那是为采光所设的琉璃明瓦,距地三丈。他拽过所有素绫,浸入染缸,**地抛上房梁。一匹,两匹,三匹……十二条素绫绞成一股,他试了试力道,将贡缎缠在腰间,开始攀爬。
火焰舔舐脚底,浓烟呛入肺腑。他爬到天窗下,用染杵击碎琉璃,寒风灌入,火焰骤然暴起。最后一跃,他翻出天窗,滚落在屋脊上。
整个织染局已成火海。而更远处,阊门方向,也有火光冲天。
朱纨输了。
周墨林解下贡缎,在晨风中展开。寅时三刻将至,东方天际开始泛白。他看见,缎子上的“天色”在真实天光的映照下,正发生奇妙的变化:那些在火光下鲜艳的颜色渐渐沉静,金红褪为暖橙,紫晕化作淡青,而那抹关键的、血丝般的红线——竟完全消失了。
不,不是消失。是融入了渐渐明亮的晨光,成为朝霞最纤细的一脉。
周墨林跪在屋脊上,放声大笑,笑出满眼泪。
他明白了。朱纨要的从来不是“与真实天色一致”,而是一个预言:当皇帝在宫中展开这匹缎子,他将看到的是“寅时三刻应有的天色”——那抹象征灾祸的金红。而此刻真实的天色,是寅时三刻的天色被火光侵染后的模样。两者之间的差异,正是罪恶存在的证据。
只是朱纨没算到,对方会提前纵火,更没算到,周墨林能带着缎子逃出生天。
卯时,贡缎车驾如期从灰烬中出发。赶车的是阿沅——他没有出城,而是藏在暗处,等来了抱着贡缎、浑身焦黑的师傅。
“去宫门。”周墨林将染血的牙雕天色仪放在缎匣上,“若有人拦,就说这是朱大人以命换来的‘天机’。”
四金殿天光
辰时三刻,乾清宫。
崇祯帝一夜未眠。辽东战报、中原民变、国库空虚……奏章堆积如山。他推开窗,想看看天色,却见东方朝霞如血。
“皇上,苏州织造局贡缎到。”太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
章节目录

孔然短故事小说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云镜村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云镜村并收藏孔然短故事小说集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