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玺既毁,以他玺代之。然“天受命,于昌永,既寿于民”十二字,铸为新玺印文,永传后世。

    我被抢救出,然裂纹难复。明宗不弃,仍置御案,然不用于批奏,只用于抄经。每抄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,墨色尤润。

    阿青随旧主居南内。旧主——今称“静安公”——于庭院种菜养鸡,常与阿青对弈,棋艺奇臭,笑声却朗。有次微服出游,遇老农,同坐田埂话桑麻。老农不知其曾为君,骂“从前那个皇帝,真不是东西”。静安公大笑:“骂得是!”

    后静安公寿终,无疾而逝。阿青守墓三载,不知所终。

    十六

    我今陈列于博物馆玻璃柜中,标签书“明青田石御砚,乾元朝文物”。有裂纹三道,墨池微凹,余墨早涸。

    游客往来,或驻足,或无视。有孩童指我问:“妈妈,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母答:“砚台,古人用来磨墨写字的。”

    “写字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写历史。”

    孩童趴玻璃上看,目如清泉。那一刻,我忽见阿青影子。

    夜深人静时,我常忆金玺。想他是否真碎,抑或只是脱去金身,得大自在。有次梦中,见他化一青衣书生,行于阡陌,与农人共饮,与稚子同歌。无玺之重,有生之轻。

    柜中无日月,只灯光长明。我腹中无墨,然每有学童临柜,观我身上“民贵君轻”四字拓片,我似觉暖意。

    墨可干,砚可裂,然字入人心,便生生不息。

    窗外玉兰,花开又谢,已四十回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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